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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落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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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的空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混杂着草药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残留。

  光线从唯一的小窗透进来,被窗纸滤成浑浊的黄色,勉强照亮床榻附近的一隅。

  床边,那身影原本维持着一个慵懒倚靠的姿态,此刻却像被无形的针猛地刺中,骤然挺直了脊背。

  她一只手迅速捂住另一条手臂的上端,五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似乎想压住什么正从内里渗出的不适。

  目光投向门口时,先是惊惧,但那情绪退潮极快,转瞬就被一股灼人的、混合着羞耻与暴怒的火焰取代。

  “妙…妙极了。”

  她喉咙里滚出低哑的笑声,舌尖舔过略显尖锐的犬齿,“萧家那些没骨头的货色,支支吾吾,我只当是推诿之词。九郎…竟真是被你送走的。”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手臂勐地一扬,搭在身上的那床锦缎面薄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呼啦一声被掀飞出去,轻飘飘落在地上。

  被子下掩盖的景象暴露出来。

  萧芷柔蜷在床榻内侧,身上仅有一件素色亵衣,衣襟在挣扎中散乱,露出大片苍白的锁骨与肩头肌肤。

  那张与施暴者如同镜中倒影般的脸上,此刻却分布着几处颜色深沉的淤伤,嘴角破裂,结下暗红色的血痂。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时而凝聚,时而涣散,显然正用残存的意志与沉重的晕眩及虚弱对抗。

  狸猫妖探出手,动作快如毒蛇吐信,五指收拢,精准地扼住了萧芷柔的咽喉。

  指甲轻易刺破了那层细嫩的皮肤,嵌了进去。

  温热的**立刻沿着指甲的轮廓渗出。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

  “我要你占有她!折磨她!最后悄无声息地让她消失!你倒好……反倒跟她学起了把式?”

  她的头颅勐地转向静立门边的齐天,眼瞳深处仿佛有墨绿色的幽火在燃烧。

  那张与萧芷柔一模一样的脸,因极致的嫉恨而扭曲变形,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萧家大小姐,果然好手段啊!轻描淡写,就让我这看门犬改了心性?这些日子,给了他不少‘甜头’吧?嗯?”

  “萧家大小姐”几个字顿时让萧芷柔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仓皇掠过眼底,旋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认命般的平静覆盖。

  过了几个呼吸,尽管连抬起眼皮都显得费力,她还是艰难地掀了掀嘴唇,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弧度,气若游丝:

  “你的……台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么?省点力气吧……我饿。”

  说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缓缓阖上了眼帘,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与她无关。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着点厌烦的模样,狸猫妖眼中的怒焰渐渐冷却,沉淀为一种更黏稠、更阴毒的讥讽:“真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气度,落到这般田地,架子倒比谁都端得稳……何必在我面前强撑?

  我或许拿你没办法,可若是‘那位’知道了你在此地的遭遇,知道了是谁动的手……”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停顿。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了萧芷柔强自镇定的外壳。

  她闭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狸猫妖鄙夷的移开视线,落在齐天身上,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蠢物!你真以为她是九天仙女下凡来普度众生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凭你当初对她做的那些事,搁在她师门眼里,把你挫骨扬灰一百遍都算轻的!”

  齐天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停留在房间中央的虚空处。

  那里,那对古拙的铜铃正静静悬停。

  狸猫妖方才心神激**,并未特意操控,它们却兀自微微旋转,发出一种细微颤鸣,嗡嗡作响。

  齐天此时将体内气血催动到某个临界点,刀锋上凝聚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流苏,吞吐间散发着斩金截铁的锋锐之意。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催力量,那柄伴随他许久的黑刃,都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凝胶之中,被一股庞大、柔韧且无处不在的阻力死死缠住,寸进不得。

  这玩意儿,不像杀伐之器,倒更接近他年少时在茶馆听那些落魄书生神侃的志怪故事里,那些仙家法宝的形容。

  此方天地的妖术传承,竟已精深奥妙到如此地步了?

  随便一个妖族里有点根脚的年轻一辈,身上就能带着这种玩意儿。

  看来,自己从前确实是坐井观天了。

  “喂!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狸猫妖见他眼神飘忽,对自己的威胁置若罔闻,心头邪火更盛,手腕一抖,那对铜铃“叮”一声清鸣,化作两点流光没入她袖中。

  “……”

  即便身处险境,萧芷柔用眼角余光瞥见齐天这副完全游离在状况外的模样。

  她破损的嘴角还是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牵扯到伤口,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人的漠然,倒是一碗水端平,谁也不给面子。

  齐天这时才像是被那声铃响唤回了神智,手腕轻转,黑刀悄无声息地滑入鞘中。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停下!不准再过来!”

  或许是之前那毫无征兆狠辣决绝的一刀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见他逼近,狸猫妖心头莫名一慌。

  它扼住萧芷柔咽喉的手指条件反射般骤然收紧。

  “咳……”

  萧芷柔喉间发出压抑的呛咳,更多的鲜红**从指缝边缘溢出,顺着颈项优美的线条滑落,浸染了素白的衣领。齐天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既没听见那声警告,也没看见那刺目的血色。

  他径直走到床榻前三步之处站定,平静地俯视着半坐在床沿的狸猫妖。

  狸猫妖仰头,撞进他那双漆黑、深邃、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里。

  突然间,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这齐天对待萧芷柔的态度……

  似乎和自己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关系都对不上号。

  没有怜香惜玉,没有师徒情分,甚至连最基本的关注都欠奉,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墙角堆积的杂物。

  “你……”

  狸猫妖脑筋急转,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退让,“你若是真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又何必跟我过不去?不如……干脆点?事后,我可做主,许你去城南暂避锋芒……九郎的事,就此揭过,如何?”

  …………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张岚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矿洞最深沉的阴影里。

  那里,隐约有一个倚靠在岩壁上的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一双眼睛,在绝对的幽暗中,只有残光,幽幽地亮着。

  这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岚心中微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提着铁镐,向前走近了几步。

  昏沉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残缺的躯体,仅存的一条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蔓延至肘部。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深刻的刀疤,彻底毁去了原本的容貌。

  但当张岚的视线对上那双在疤痕衬托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时,前身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

  筵席之上,华服锦衣,众星捧月。

  那身影挺拔如松,言笑间顾盼生辉,一双明眸湛然有光,令人见之忘俗。

  那是大梁皇族的骄子,道宗的真传,被誉为一代贤王的……

  “齐王?”

  张岚的声音在空旷的废洞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最底层,见到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人物,而且还是以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

  关胜——或者说,曾经是关胜的那个残破躯体,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掠过那刚刚被掩埋的新土,最后定格在张岚脸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粗砂纸在摩擦:

  “活干得很好,动作也很平稳。”

  他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王家的公子,这是……怎么了?”

  张岚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挖了多少矿:

  “王公子挖矿太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不小心脚底打滑,脖子正巧撞在了一块凸出的尖石上。我看在往日情分,替他收个尸。”关胜嘴角那点完好的皮肤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嘲笑。

  他的目光落在张岚胸前,那里因为塞了蒋瑜的干粮而微微鼓起。

  张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衣襟用力拢了拢,把那点引人注目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

  废洞里只剩下滴水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凝固的寂静。

  张岚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略显腼腆、又带着点尴尬的笑容,仿佛只是个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却被人撞见的普通矿奴。

  “齐王殿下,您……歇着。

  要是没什么吩咐,小的就先告退了,还得去赶今天的工量。”

  他微微躬身,握紧铁镐,脚步向后挪去,目光却未曾从阴影中那双清亮的眼睛上完全移开。

  而此刻,在另一条错综复杂的矿道里,赵五几人狂奔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最后不得不扶住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叶火辣辣的疼,最初的极致恐惧退潮后,另一种滚烫的情绪便翻涌上来,烧得他们眼睛发红。

  “那……那狗奴才!”

  一个青年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湿冷的石壁,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扭曲,“他算个什么东西!就他那身子骨,咱们刚才要是并肩子上,能怕他?”

  “就是!不过是个低贱家奴,竟敢弑主!”

  另一人附和着,胸口剧烈起伏,羞恼和一种被弱者震慑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涨成紫红色。

  他们方才的表现,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赵五喘匀了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操他祖宗!”

  他低吼一声,重新攥紧刚才差点丢掉的铁镐,“现在回去!趁他没走远,弄死他!”

  “等等,五哥!”

  旁边一个稍微冷静些的同伴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那小子刚才下手太狠,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咱们现在这么冲回去,他肯定拼命。

  这鬼地方,受点伤跟送死没区别!监工可不会给你找大夫!”

  提到监工和伤口,几人发热的头脑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瞬间冷静了几分。

  矿洞里的伤口感染溃烂,最后在痛苦中慢慢烂透的情景,他们都见过不止一次。

  “那……那我们去找监工告发!”

  “奴才杀主,天理不容!这是滔天大罪!监工总不能不管吧?”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出声,那笑声在矿道里回**,显得格外讽刺。

  那人背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满脸疲惫与讥诮:

  “告发?拿什么告?就凭咱们这几张‘罪臣之后’的嘴?你去跟那些活阎王说,你看他们是信你,还是先抽你几十鞭子‘规矩规矩’?”

  想告状的青年顿时语塞,脸色白了又红,最终颓然地低下头。<!--PAGE 4-->是啊,他们的身份,在这里本身就是原罪,连开口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赵五没有坐,他像一头困兽般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走了两步,手中的铁镐越握越紧。

  张岚那溅血而立、如同恶鬼般的模样,还有那双平静的可怕的眼睛,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燃烧起来的毒火。

  “四个人,”他猛地停步,转头盯着其余三人,眼神狠戾,“我们四个人,还拿不下他一个?”

  他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却绷紧的胸膛:“我打头阵!这你们也不敢?”

  看着赵五豁出去的样子,再想起张岚当时夺取食物和水袋的举动——

  “干他娘的!不去弄死他,吃的喝的都没了,早晚也是个死!”

  “走!一起上!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对,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凶性被彻底激发,几人互相壮胆,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纷纷握紧了自己的镐头,跟着赵五,循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摸去。<!--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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