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古老恐惧，乌洛提斯
安澜刚拿起那本《冒险家手册》，还未来得及翻开，水仙花杂货铺的老板便从摇椅上站起身来。
他绕过柜台，慢悠悠地走到安澜对面，随意开口道：
“小子，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敢花1枚金币买我这本手册的人，要么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要么你一定是遇上了现阶段根本解决不了的魔物，我说的对吗？”
我去，他怎么知道我遇到的是魔物？
安澜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对方那张看似普通的脸。
难不成……这男人和那个炼金小铺的老板一样，都会读心术不成？
“先生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遭遇到了一种魔物，有人告诉我你这里可以得到答案，所以我就来了。”
“呵呵。”
中年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见怪不怪：
“几乎每一个来我这里的守城骑士，都是遇到了麻烦才来的。只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舍不得花那1枚金币买手册罢了，所以......”
“一具稻草人。”
安澜果断开口，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
“我遇到的魔物，是一具能够操控尸体的古怪稻草人。”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年轻骑士打断自己说话的行为有些不满。
但又想到对方刚才掏出1枚金币购买手册的面子上，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脾气。
“你说你遇到的是稻草人，它能够操控活尸？”
“没错，”安澜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它还能制造强烈的恐惧效果。”
听完安澜的描述，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反复比对什么。
下一瞬，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情绪骤然翻涌起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碰到那个家伙？”
安澜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由得追问道：
“那个稻草人……很强吗？”
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反问道：
“小子，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死人堆里遇见它的？比如墓园一类的地方。”
“先生你……您真的知道它？”
安澜心头一震，他原本对这位大叔知晓稻草人魔物的情报是一半一半。
但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邋遢的杂货铺老板，是真的掌握着关于那只稻草人的情报。
“我知道这家伙，可以替你解答。”
中年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却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只不过，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您该不会是想收费吧？”
安澜下意识晃了晃手中的《冒险家手册》，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我可是花费真金白银买了你的东西。
要是连解答都要收费，那可就太不地道了。
“咳、咳咳……”
中年男人被这一晃噎了一下，连连咳嗽，随即摆手道：“放心，解答是免费的，我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不是因为钱。”
希望你说的“免费”，是真的免费吧……
安澜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毕竟在穿越之前，作为天朝的脆皮大学生时，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我年轻时遭遇过不少离奇、充满幻想意味的魔物和超凡种，甚至是当年的许多大事件也都参与过，你说的稻草人就是其中之一，我只是没想到，它居然会出现在新德里城。”
“它……是谁？”
安澜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中年男人抬起眼皮，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古老恐惧，乌洛提斯。”
“乌洛提斯……”
安澜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几分微妙的表情。
“呃……这名字，还真是又抽象又拗口。”
虽说他是穿越者，但这一年来的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和命名方式。
而“乌洛提斯”这个名字，无论是放在费尔德王国，还是整个北大陆，都显得格外生僻、晦涩，读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违和感。
就好像你朋友的中文名，都叫张伟、王瑶、李狗蛋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
结果忽然有一天，冒出来一个“青龙朱雀玄武敕令”。
“名字并不重要。”
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重要的，是它所象征的东西。”
“象征？”
安澜眉头微皱。
“什么象征？”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他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复杂的神情。
“我第一次遇见乌洛提斯，是在我二十岁那一年，那时邻国锡兰公国正爆发兽族攻城事件。”
“灾祸沼地的兽人部落出动了十万兽兵，三万骑兵，朝着锡兰公国一路推进，短短一个月便攻陷了三座边关城镇。”
“那个时候的我刚刚二十岁，当听闻人族与兽族爆发全面战争，战场又近在邻国，我几乎没有犹豫，便主动加入了支援锡兰公国的守护骑士阵营。”
“费尔德王国出动八千名守护骑士，四千里急行奔袭，与锡兰公国的援军兵合一处，一同迎战兽人大军。”
“可当我们抵达第一座被攻陷的边关城镇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我对‘战争’这个词所有的想象。”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忽然低哑起来，目光变得空洞，仿佛是重新看见了那座城。
“那不是人类能轻易想象的惨状。”
“街道上遍地都是被斩首的尸体，女人们被剥光衣服，捆在门框上呈大字型，男人们被成排吊死在树上，像是被刻意摆成的展示品，风一吹尸体便会跟着晃动起来。”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虽未亲身经历过那样的战争，却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拼凑出那幅画面。
那种规模，那种毫无底线的屠戮，绝非个人武勇所能左右。
相比之下，一个月前的迷雾峡谷的战争，简直像是孩童间的斗殴。
那一役，霍尔子爵麾下的骑士与随从不过数千，对面的牛头人部队规模相当，却仍从黄昏厮杀至次日凌晨，鲜血浸透战场，人族与兽族的嘶吼整夜不绝。
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局部的小型战役。
与动辄数十万兵力对冲的真正战争相比，其惨烈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甚至连十分之一都称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