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暂时撤退
菲利普的咆哮回**在坚固的战争要塞，把水晶舷窗都震的嗡嗡响。
“冲出去！父亲！让我带亲卫队冲出去！我要把那些躲在山沟里的臭虫全都碾成肉泥！”
他那张因为愤怒扭曲的英俊脸庞涨的通红，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根根凸起。
他没法接受。
他引以为傲的狮鹫骑士团，诺兰家族的空中利刃跟帝国的荣耀象征，竟然......竟然像一群被投进开水的苍蝇，扑腾几下就死绝了。
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死的滑稽可笑。
诺兰伯爵没有回头。
他依旧端着那杯温热的红酒，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染成灰黑的死亡峡谷。
峡谷里再也听不见一声惨叫。
那三千名精锐的重甲步兵，在诡异的诅咒之雾中，已经彻底变成沉默的养料。
“冲出去？”
诺兰伯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冻结血液的寒意，“用你那一百个宝贝亲卫，去冲撞一支能轻易屠杀我五百狮鹫骑士的军队？”
“菲利普，你的愤怒，除了让你看起来更蠢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父亲！”
菲利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可是......我们的军队......”
“那不是军队。”
诺兰
兰伯爵转过身，把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菲利普不寒而栗的冷静跟算计。
“那只是三千个......会走路的消耗品。”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还原了死亡风口周边的所有地形。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诺兰伯爵的手指点在峡谷两侧那陡峭的山脊上，“完美的时机，完美的地点，还有......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恶毒的瘟疫武器。”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起这样一支战斗力惊人的部队，还能悄无声息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布下陷阱......”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慢慢划向北方，那个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名字的地方——黑木哨站。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克莱因家的那条小狗。”
“他不是废物，菲利普。他是一条躲在暗处，已经长出毒牙的恶狼。”
菲利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眼中的凝重是他从未见过的。
就算是面对南方那些老奸巨猾的公爵时，父亲也从未流露出这么棘手的神情。
“大法师。”
诺兰伯爵对着要塞角落的阴影处唤了一声。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年大法师——格哈特，慢慢睁开眼睛。
“伯爵大人。”
“分析出那是什么诅咒了吗？”
“初步判断，是一种基于生命力剥夺的变种瘟疫。”
格哈特的声音有些沙哑，“它的侵蚀性极强，而且......似乎对阳性生命能量有种天然的克制。我们的抗寒药剂，反而成了催化它发作的毒药。”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更麻烦的是，我从那雾气里，感觉到了丝丝......死亡法则的气息。虽然很弱，但很纯粹。”
“这意味着，所有死于这场瘟疫的士兵，他们的尸体都会被这种法则污染，我们......没法把他们转化为亡灵。”
这话一出，连诺兰伯爵的脸色都变了。
没法转化亡灵。
这对擅长以战养战，用敌人尸体补充自己兵力的诺兰家族来说，无疑是个最坏的消息。
这意味着，峡谷里那三千具新鲜尸体，对他来说，就是三千具毫无用处的垃圾。
而对他的敌人来说......
那将是三千个全新的忠诚士兵。
“有意思......”
诺兰伯爵的眼中第一次闪烁起一种混杂着贪婪跟兴奋的危险光芒。
“一种能散播瘟疫能操控亡灵，还能悄无声息抹杀掉我一整个憎恶军团的神秘力量......”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菲利普。
“菲利普，你还觉得他只是个被流放的废物吗？”
菲利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下了头。
“传我命令。”
诺兰伯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决断。
“全军后撤五里，在峡谷出口处建立防御阵地。把所有的魔法弩炮全部架起来，对准那两片该死的山脊！”
“我要用炼金炎爆弹，把那两座山头连同上面的所有活物，都给我烧成玻璃！”
“父亲！那我们的步兵......”
菲利普惊呼，那三千士兵的尸体还在峡谷里。
“我说过，他们是消耗品。”
诺兰伯爵冷酷的打断他，“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试探出了敌人的第一张底牌。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我不管那个克莱因家的余孽用了什么妖术，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我要让他知道，战争，从来不是靠几个野蛮人跟几头野兽就能赢的。”
“是，父亲大人！”
菲利普恭敬的领命退下，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跟......嫉妒。
他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莱斯·冯·克莱因。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能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能得到父亲这么高的“评价”？！
而自己，作为诺兰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却只能像个传令兵一样，站在这里听从命令。
不甘的火焰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
死亡风口的山脊上。
凯尔用一块粗麻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柄血色的淬毒匕首。
匕首上的血已经凝固，散发着一股甜腥气味。
在他脚下，躺着十几具狮鹫骑士的尸体，他们的表情都永远定格在死前那一刻的惊骇跟不解。
“头儿，敌人后撤了！”
一个身上沾满血污，眼冒红光的狂战士大声报告，“他们退出了峡谷，正在外面架设那些铁疙瘩！”凯尔站起身，走到山脊边缘，向远处望去。
风雪中，他能隐约看到诺兰大军的营地里，一架架狰狞的魔法弩炮正慢慢调整射击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对准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要炮击了。”
凯尔的声音很平静，他解下腰间那个简易的炼金通讯器，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瞬间跨越几十里距离，传回了黑木哨站。
瞭望塔上，莱斯正通过灰烬天使共享的视野，冷冷的注视着诺兰大军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那些魔法弩炮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人，凯尔将军传来讯息。”
赫尔曼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敌人准备进行饱和炮击，他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莱斯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仿佛落在那个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战争要塞上。
“告诉凯尔，放弃阵地，带领所有人，退入峡谷深处的预设战场。”
“但是大人，峡谷下面，全是我们的......士兵。”
赫尔曼犹豫了一下，他指的自然是那三千具已经被瘟疫转化的尸体。
莱斯知道，赫尔曼在担心什么。
瘟疫同样会感染他的亡灵军团。
“无妨。”
他转过身，对着哨站地下深处那座新落成的亡灵祭坛，下达了一个冰冷的指令。
“唤醒他们。”
一声令下。
死亡风口那死寂的峡谷中，三千具倒在雪地里的干尸，眼眶中毫无征兆的齐齐燃起了幽蓝色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