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言审判
车队在教堂前停下。
一个骑士上前，恭敬的打开车门。
一只穿着朴素麻布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接着，一个枯瘦的老头，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苦修士袍，从跟他身份完全不搭的华丽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就是奥古斯都主教。
老头看起来起码七十了，脸上都是深深的皱纹，双眼深陷，但眼睛里藏着比鹰还尖的利光。
他没理会跪了一地的神职人员，格雷戈也在里面。
他的眼神像探照灯，扫过小镇每个角落，像要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都揪出来。
“格雷戈神父。”
奥古斯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的像两块石头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起头来。”
“是，主教大人。”
格雷戈抖着抬起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瓦莱里乌斯审判官的失踪报告，是你写的。”
奥古斯都用的是陈述句，“你说，北方的黑木哨站，成了一个圣光净化区？”
“是......是的，主教大人。”
格雷戈照着莱斯的剧本，紧张的回答，“一场可怕的瘟疫在北境蔓延，我管它叫枯血病。信徒们在痛苦里死去，我没办法。可在我最绝望的祈祷中，神给了我启示，指引我去了黑木哨站。”
“在那里，我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力量，它能抑制瘟疫蔓延，净化被诅咒的血液。我认为，那是神对我们这些迷途羔羊的考验，也是一种另类的恩赐。”
他说的磕磕巴巴，但还算完整。
奥古斯都主教听完，脸上没任何表情。
他绕着格雷戈走了一圈，锐利的眼睛像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瘟疫？神启？净化区？”
主教大人每说一个词，格雷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格雷戈，你在溪谷镇当了十五年神父，你的虔诚，在整个北境教区都很有名。”
奥古斯都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你的报告里，太过戏剧化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他停在格雷戈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告诉我，你到底在藏什么？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虔诚的信徒，学会了用谎言来编造神的启示？”
格雷戈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光溜溜的站在主教面前，所有心思都被看了个干净。
就在他快崩溃的时候，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骑士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
“主教大人，您的马车......出了点小问题。”
奥古斯都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爽。
这辆太阳战车是枢机主教给的圣物，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转身走向马车，只见马车的左前轮深深陷进一个不起眼的泥坑里，几个骑士正在费力的想把它推出来。
奥古斯都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车轮下面。泥坑里，一块沾满泥污的灰色石头，正卡在车轮的辐条之间。
正是这块不起眼的石头，让整个车轮转不动了。
奥古斯都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不属于这世界的气息从那石头上散开。
那不是圣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终结跟死寂的气息。
他隔空一抓。
那石头便从泥坑中飞出，落入他手心。
在他握住石头的一瞬，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万物终点的意念，顺着他的手臂，直冲他脑海。
奥古斯都身体猛的一抖，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猛的回头，死死盯住格雷戈。
而格雷戈，也是一脸茫然跟无辜。
奥古斯都的内心，翻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那股意念，宏大古老，超出了他对所有力量的认知。
那绝对不是格雷戈这种级别的神父能有的。
“主教大人？”
一个骑士小心的问道，“您没事吧？”
奥古斯都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震动。
他重新看向格雷戈，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说，你在黑木哨站，见证了神迹？”
“是......是的，主教大人。”
“很好。”
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能只靠你的一面之词和一块怪石头就下判断。”
“明天，我会亲自去黑木哨站。”
“我要亲眼看看，你说的净化区，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骗教会......”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经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格雷戈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他没想到，莱斯大人给的石头，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发挥作用。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奥古斯都的疑心，提到了顶点。
当晚，格雷戈被“请”到了主教住的房间，进行晚祷。
房间里，除了奥古斯都，还有两个穿红衣的审判神官。
一张摆着各种圣物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做的眼球状圣器。
圣言侦测器。
教会最高级别的测谎工具之一，据说连魔神的谎言都能看穿。
“格雷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奥古斯都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黑木哨站，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晶眼球散发柔和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笼罩了。
格雷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光穿透了，任何一点说谎的念头，都会引来剧烈的灼痛。
他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去了。
就在他准备全盘托出求个宽恕时，他想起了莱斯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了那句第一位主教的承诺。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他心底涌起。
他想起了莱斯最后的嘱咐。【如果他用圣器逼你，那就向我祈祷。不是向你的神，是向我。】
格雷戈闭上眼，在心里，用尽全部的意志，默念着那个名字。
莱斯·冯·克莱因。
就在他默念名字的瞬间，一股微不可查的灰色能量从他怀中一张画着潦草符文的纸上溢出，悄悄融入了那枚水晶眼球之中。
水晶眼球的光芒，猛的一盛！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奥古斯都主教跟两个审判神官，惊骇的看着那枚圣器。
他们看到，在那惨白光芒里，幻象一幕幕出现。
尸山血海，帝国崩塌，神祇陨落跟万物凋零......最终所有东西都成了灰。
“噗！”
一个年轻的审判神官顶不住这恐怖场面，直接喷了口血，昏死过去。
奥古斯都脸色惨白，颤抖伸出手，指着格雷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这是......寂灭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