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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祭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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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刚走出舞楼,便被一七八岁的孩童迎面撞上。

  “小心。”这男子的眉宇间虽带有隐隐血煞戾气,可人并不坏,当下便将孩童扶住,生怕其摔倒。

  哪知,孩童用力将他一推,便朝远处跑去了。

  他发现,手中多了一张纸。

  “米奥斯山脉一见。”纸上这样写道。

  ……

  中年男子刚走不久,一大队人缓步走进舞楼,为首的是一年轻女子,容貌之美,令人窒息而不敢直视。

  这队人直接上了九楼,而这舞之九楼,就连十大公会也得提前预约方可。

  众星捧月,超凡脱俗,那女子本应受到万众瞩目,可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敢看她第二眼,除了那个名为图文的富家少年。

  “这位姐姐好……好美的气质。”气质,本不该用美来形容的,可惊叹之余,这少年也实是找不到其他更为合适的言词。

  “嘘,你小点声。”一张桌子上,立时便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少年道。

  “咦,裘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都…….。”

  少年话还没说完,那身材魁梧背负巨剑的壮汉直接就用一只大手将他嘴给捂上了,“吃你的东西,小心惹祸上身。”

  江山代有人才在,青出于蓝胜于蓝,四年前,世上有一个殇之皓月,天下皆知,谈之变色。而四年后,世上又出了一个凌驾时空之上的不凡女子——禁神者,蝶舞。

  传闻中,蝶舞杀人从来不用第二招,更有传言,蝶舞连神都可以禁锢住,只因她是上古时空禁术的传承者。

  ……

  舞之九楼,清新自然,恬淡静雅,少了穷尽奢靡的俗气,多了凝心静神的灵气,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超乎想象外的与世隔绝。

  这里看上去并不大,反而很小,可再小,千八百人还是容得下的。

  七百七十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已在这舞之九楼恭候多时。

  蝶舞刚一进门,立时便有人躬身迎了上来。

  “禀殿主,仙紫旗七百七十七号人已全部集结完毕,请指示。”

  仙紫旗,这七百七十七人赫然便是邪殿门下仙紫旗的弟子。

  而蝶舞,自然也就是小弦。

  “即刻下楼,把所有寒锋会弟子找出来。”

  “是!”

  邪殿门人数万,仙紫旗人数最少,可无一不是精锐,甚至还有,精锐中的精锐。

  ……

  米奥斯山脉,中年男子见到了一个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冥妄。

  “戾刀,参见圣王殿下。”

  冥妄正在看着山下的猛虎,就好像没有听到戾刀的声音一样。

  戾刀也并没有多言,在封魔之地被困千载的他,早已被磨尽了锐气,他如今是一个很稳重的人。

  山下,猛虎嘶吼,啸音震**,隐约还伴有猎物的惨叫声。

  “一路行来,你可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之事?”终于,冥妄开口说话了。戾刀没有急于开口答话,他在仔细追忆方才途中所见一切。

  冥妄也不急,还是在盯着山下的百十头猛虎看个不停。

  “弟子一路行来,似乎见到了许多形色匆忙的高人。”追忆半响,戾刀开口回道。

  “那是些什么样的高人?”冥妄又问。

  “身怀绝技,隐有邪气,那些人的双眼中藏着种少有的疯狂,想都是些不惧生死的奇人。”

  “你错了。”冥妄摇头转身,淡淡道:“猛虎再凶悍,终究也只是一头虎。真正令人称奇的,是那驾驭群虎的龙。”

  吼,冥妄话音刚落,山下远处便传来了隐约龙吟之声。

  戾刀放眼望去,却只看到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虎,他没有看到龙。

  “知道我找你来所为何事吗?”冥妄轻声叹气,又对戾刀问道。

  “属下不知。”

  “我要你去找那白虎的主人。”冥妄又度转身,指着远处那头白虎道。

  戾刀没有听懂,他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冥妄的话还没有说完。

  “听说过九心海棠吗?”可冥妄并没有将话说完,却是又问道。

  “九心海棠?就是传说中天赋灵性拥有九魂的那株上古神物?”戾刀甚感惊讶道。

  冥妄点头,继续先前的话说道:“要想见到这头白虎的主人,你就必须找到九心海棠。借花献佛,换取自由。”

  “可是…….。”

  “四年前,聚贤楼发生过一桩怪事。”冥妄当然知道戾刀想问什么,主动说道:“一个叫牛生的普通凡人,惹恼了希尔瓦的地头蛇,结果被生生斩下一臂。”

  冥妄所说之事怪在哪里,戾刀百思不得其解,可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山下那头白虎已经跑远了。

  ……

  舞楼乱了,不过不是人群混乱,而是人们心慌意乱。

  那些紫衣人的眼睛就好像内蕴神通似的,一眼便能看出场上每个人的出处来历,家底背景,但凡寒锋会弟子,上至执事,下到走卒,没有一个能逃过紫衣人近乎毒辣的双眼。

  舞楼号称苍天第一楼,每一层楼都可容纳数千之众,八层楼一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人。

  几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可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站出来干吗?找死。

  仙紫旗要搜捕的只是寒锋会弟子,其他人当然犯不着当那出头鸟,平白无故地站出来找晦气。毕竟…….

  毕竟那舞楼外,放眼望去,四面八方,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邪殿弟子,少说也有个四五千人。

  四五千人当然算不得多,比起这舞楼中的所有人来当然是少得太多。

  或许就因为这样,所以在第八楼,有人怒不可遏地出手反抗了起来。

  既然是反抗,那这人自然是寒锋会弟子,且,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给我滚!”半百老者一掌就将两名紫衣人拍倒在地,出手不可谓不重,修为不可谓不深,这竟然是寒锋会的一名高手。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包括那些正在四处搜捕的紫衣人。

  “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宵小之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半百老者脾气很大,也许是自恃修为高强,也或许是,隐忍四年,终究是忍不住了。

  九楼上,小弦忽然皱眉,对身后一男子道:“无情,你下去看看。”

  “遵命。”男子应声正要下楼,又忽然被小弦叫住。

  一楼,有人正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殿主?”

  “不用去了。”小弦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夜霖姐姐到了。”

  那是一个犹如寒冰般冷冽的美丽女子,掠过了诸多紫衣人,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径直往更高的楼层的走去。

  她明明走得很慢,可转眼已到了第八层楼的门口。

  半百老者怒气冲天,已接连放倒了好几名紫衣人,毕竟是寒锋会的八大长老之一,修为怎么说也在圣阶以上,又岂是这些仙紫旗的普通弟子能应付得了的?

  砰,又一名紫衣弟子被老者的双拳震退。

  老者拳风霸道,但凡被击中的紫衣弟子都暴退数十步,然后狠狠摔倒在地。

  这次是个例外,有人轻轻出手便将那名紫衣弟子的后退冲力给化解于无形。

  “你们退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人听到她在说话。

  可所有紫衣弟子都退下了,短短片刻,此楼再没有任何仙紫旗弟子的踪影。

  “哼,总算是来了个识相的。”那老者很是得意,心想,总算是出了一口集聚四年了的恶气。

  “听说寒锋会有一奇人,走的是刺客之道,修的却是骑士之身,出手不快,可铁拳无双,号称双圣独孤。”她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得不带有丝毫波澜,就像平静的湖水一样,你永远不知道静水下方的急流其实杀机遍布。

  “看来,你倒是认得老夫。”老者面显得意,一脸蔑视道。

  不曾想,她却是微微摇头,轻声说道:“不认识。”

  “你…….你什么意思?”老者脸色一变,沉下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认识死人。”话音刚落,星光突闪,她明明不动分毫,可那老者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招致命,杀人无形,最可怕的是,场上数千之众竟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如何出手的。

  只因她的速度太快,快到人们只能看到一道星光在眼前飞过,快到连一名圣阶强者都反应不及。

  “所有寒锋会的人,全都给我站出来。”她转身上楼的时候,声音冷冷地说道,而还没走两步,又转过身补充了一句,“一共有六十八人,若是让我发现少了一个,此楼的所有人都要死。”

  恐吓,吓唬?不,她的声音很轻,轻的犹如天籁,悦耳动听。

  最后,第八楼有六十个寒锋会的弟子主动地站了出来,还有八个,却是被旁人强行推出来的。邪殿确实一个透发着魔力的名字,世人或是臣服在魔力之下,或是被魔力吞噬元神而死,而那些本不想与这种魔力有所牵连的人,从明天开始,却都由不得自己了。

  因为,明天是弑神剑主的祭日。

  ……

  戾刀在途径希尔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一个怪人。

  “这位兄弟头顶有黑气罩身,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啊。”戾刀本没打算理那怪人,然而那怪人却主动迎上来对他说道。

  “血光之灾?”戾刀冷笑,他平生杀人无数,又岂会在意区区的血光之灾?

  “普通的血光之灾自是奈何不了你,可如果,这血光之灾是因神剑而起呢?”那怪人竟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神剑?”戾刀皱眉,眼前这怪人明显意有所指,就是不知,他是否是真地遇上了高人。

  “普天之下,神剑只有两柄,兄弟你应该比我这老头子更清楚。”

  看着怪人那有些浑浊的双眼,戾刀脸上出现了丝丝凝重之色,以他的眼力,竟是看不出这怪人的深浅。

  “还请前辈明言!”犹豫良久,戾刀对那怪人拱手作礼道。

  怪人也盯着他看了半天,压低声音道:“你可是要去寻那九心海棠?”

  戾刀心里一沉,脸色再变,不得不承认道:“正……正是。”

  “那便是了,你这一去,必定会有血光缠身。”怪人摇头一叹道。

  “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戾刀躬身作礼,很是诚恳道。

  不料,那怪人却是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寒锋会气数已尽,那些人,是留不住九心海棠的。”风里传来了怪人若有若无的声音,戾刀定眼再看,怪人已经无踪无影。

  ……

  丽水边境,路西法圣地,飞雪刀锋般的目光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一扫过,他有件事想不明白。

  足足想了一刻钟,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圣地上空,黑气涌动,有人无声浮现。

  一袭黑色斗篷使得他就好像是来自幽冥地狱的使者,而他,也确实是到冥界走过一遭的人,至于有没有到过地狱,没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天色不早了。”扫了眼远边夕阳,他提醒飞雪道。

  飞雪淡淡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说,地上这些动也不动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道不是你杀的?”无论从伤口的深度和杀人的手法来看,他都能断定地上诸多尸体是被飞雪放倒的,这也正是飞雪所问之所以显得莫名其妙的地方。

  飞雪点头,沉思道:“人确实为我所杀,但是,如果他们拼命的话,我还真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放倒所有人。”

  “什么意思?”黑衣斗篷人奇怪地看了飞雪一眼,双眉一挑道。

  “他们,为什么没有拼命?”<!--PAGE 4-->“拼命?”

  “不是都说,天魔会麾下都是一些凶悍异常根本不怕死的家伙么?可这些人,一见同伴倒下,就跟见了鬼似的掉头狂逃,这般畏首畏尾之人,倒也和寒锋会那群混蛋有的一拼。”

  斗篷人总算是听明白了,始终被黑气萦绕的脸上不禁浮现些许笑意。

  “你还真以为,这些人会是天魔会弟子?”

  “难道不是?”飞雪微微一怔道。

  “自然不是。”斗篷人几步上前,一脚踢出将最近的一具尸体翻了过来,继续道:“天魔会的大军早已撤出边境,余下这些不过是借助天魔会威名而行风作乱的旁门左道而已。”

  飞雪看到了那具尸首上的骷髅印记,印记在胸口上,如果不是斗篷人将尸体翻过来并用掌风将衣服撕碎,飞雪还真发现不了。

  “这是,鬼渊的冥骨烙印?”

  斗篷人点头,又随手点出一指黑光撕去了另一具尸体的衣袖。

  衣袖下裸、露出一截光滑白嫩的手臂,那是一名暗精灵女子。

  飞雪没有心思欣赏死人的手臂,他的目光只是直直地落在手臂上的黑龙雕文上面。

  “黑龙会?”

  “还有这个。”斗篷人又掀去了一具尸体的上衣。

  这一次,飞雪看到了一道花蛛纹身。

  “九蛛会。”

  斗篷人还欲出手一一指明四处尸首的来历身份,却被飞雪一手拦住。

  “罢了,我们走。”

  “不看了?”

  飞雪摇头,苦笑道:“都是一些死人,还有什么好看的。”

  “那行,走吧,也该回去了。”

  “等等。”飞雪又突然将他叫住,面显狐疑道:“我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人身上都有黑暗世界各大公会的印记?”

  斗篷人脸上有着种神鬼莫测的苦笑,“因为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这下该轮到飞雪困惑了。

  斗篷人抬头望天,黑气隐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斗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别人始终都不能看清他的脸?

  “只要是死人,就没有什么秘密能够逃过我的双眼。”

  “为…….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也是死人,真正的死人。”斗篷人确实死过一次,且死后直接进入了冥界,本来他早应该不在人世了。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去阴间走了一遭后,竟然又活过来了。

  普天之下,能够挣脱冥界枷锁复活重生的恐怕只有一个人,这个人是亘渊,也就是飞雪眼前这位,一天比一天显得愈发诡邪莫测的黑衣斗篷人。

  ...…

  深夜,夜空很静。

  微风拂叶,叶落纷飞,飞到静静流淌的溪水中,随波逐流。

  万水千山,小溪汇流,溪水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湖水。

  这条湖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只因几年前,湖中突然出现了诸多人鱼,遂称人鱼湖。<!--PAGE 5-->世人都说,人鱼很美,美人鱼的传说更令人心醉神迷,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鱼都是美人鱼。

  事实上,美人鱼只是人鱼族中的嫡传皇脉,而这人鱼中的皇脉,由上古流传至今,已然所剩无几。

  噗通,水声作响,有人鱼跃出了水面。

  健硕强壮的人身,柔韧如水的鱼尾,那不是美人鱼,而是人鱼族中的血人鱼。

  血人鱼生性好战,乃是天生的战神,传闻中,一条幼年血人鱼便足以杀死人类中的灵阶强者,且还是轻而易举的。

  啾啾,人鱼长啸,音若凤鸣,夜空的宁静被逐渐打破。

  又是噗通一声,又有人鱼跃了出来,同样也是血人鱼。

  四方原野,山里林间,原本蛙鸣虫叫、鸟嘶兽吼声不断,可那人鱼的吟啸声始一出现,方圆百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个无踪无影。

  天上地下,除了血人鱼此起彼伏的尖啸之音,便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了。

  不对,还有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那是流水声。

  就在这人鱼湖的尽头,那冰封王座的封印之门外,一座孤坟之上,有娇、艳夺目之花悄然绽放。

  花红如血,鲜艳欲滴,那种惊魂动魄般的奇诡之美,堪称九天之最,万世独有。

  滴答,那花,在滴血。

  哗啦,水声大作,一条离得最近的人鱼箭一般跃出水面,分毫不差地将那滴晶莹剔透的血接入嘴中。

  滴答,又一滴血从花叶上滴落,又一条人鱼跃出水面将献血纳入嘴里。

  花在滴血,人鱼在吸血,如此诡异一幕若是传到世人耳中,只怕会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时间,就像那花血一般,一点一滴地流逝,一点一滴地消失。

  转眼,已是凌晨。

  “四年了。”幽幽的叹息不知从何处传来,而那些人鱼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在一个接一个地跃出水面去吸纳逐渐变了颜色的花血。

  四年了,距离那个人逝去的日子,今天刚好四年整。

  今天,便是那个人的祭日了。(本章完)<!--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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