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一言退敌

　　 灰袍中年的身体弯了下去。

　　一口血从喉咙里冲出来，没来得及捂，血喷在了面前的碎石上。反噬从识海蔓延到经脉，接着扩散到五脏六腑，灰袍中年的双腿无力，半跪在地上。

　　本命法宝被强行切断联系，伤害极大。

　　灰袍中年的识海里出现了密集的裂纹。

　　这次的裂纹又深又长，从识海壁垒一直延伸到灵魂本源的边缘。

　　修为在掉。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快速往下滑落。

　　身后的弟子们愣住了。

　　那个年轻弟子张着嘴，说不出话。年轻弟子看到了师叔半跪在地上吐血。

　　其他几个弟子的法器从手里滑落，掉在石头上。

　　没有人去捡。

　　脚步声从裂缝深处传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节奏平稳，不快不慢。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扭曲的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呼吸变得费力，胸口发闷。

　　李贤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

　　体表没有光泽，经脉里缺乏灵气运转的痕迹，丹田位置也很安静。

　　站在那里跟一个没修过仙的凡人没区别。

　　但卫敌的剑在抖。

　　剑在共鸣。剑身上残留的规则断面棱角在李贤靠近的时候被激活了，整把剑发出细碎的嗡鸣。

　　赵莲的手松开了。

　　改命后植入体内的南疆气运自己缩了起来，本能的蜷缩到丹田深处。

　　安素素瘫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李贤的侧脸。

　　李贤给人的感觉变了。安素素只觉得站在面前的李贤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贤经过卫敌身边的时候，随手在卫敌肩膀上按了一下。

　　卫敌身上所有的伤停止了恶化。虎口的血凝住了，膝盖的酸痛消退，经脉里的紊乱被一股力量抚平。

　　卫敌收了剑。

　　退到一边，左手还搭在剑格上，手指松开了一半。

　　李贤走过柳如意身边。

　　柳如意的腿还在发软，但没有挡路。柳如意侧身让开的动作很快。

　　李贤走到了谷口。

　　灰袍中年半跪在碎石堆里，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丈。

　　灰袍中年看到了李贤的脸。年轻，线条硬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看不出修为。灰袍中年的识海受了重创，探查能力废了大半，即便没受伤，灰袍中年也看不出来。

　　站在面前的李贤身上没有任何天玄大陆修士该有的特征。

　　缺乏灵力波动，没有域场，也察觉不到功法运转的气机。

　　灰袍中年修行两百一十三年积累的经验，在面对李贤的时候全部失效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

　　面前的李贤，灰袍中年完全看不懂。

　　李贤低头看着灰袍中年。

　　“滚。”

　　缺乏威压释放，没有杀意外泄，也不带附加手段。声音的音量不大。

　　灰袍中年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双腿站了起来。

　　身体在逃。

　　灰袍中年转身了。转身的速度很快，灰袍衣摆在身后甩出一个弧度。

　　灰袍中年没有看地上的镇星印。

　　本命法宝就落在三步外的坑里，灰袍中年的余光扫到了它，脚步稍微停顿。

　　接着继续走。

　　不要了。

　　用精血淬炼过多次的本命法宝，不要了。

　　年轻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跑。其他几个弟子紧随其后，有一个跑得太急，绊在石头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鞋子掉了一只都没回头。

　　灰袍中年走在最后面。

　　灰袍中年的脚步比弟子们稳，但速度不慢。灰袍中年没有御空飞行，踩着碎石往谷口外面走。

　　灰袍中年此刻不敢御空。

　　御空需要调动灵力。调动灵力会产生波动。灰袍中年的本能在警告，在李贤面前产生灵力波动很危险。

　　用腿走。

　　走出断星谷的范围。

　　走到李贤感知不到的地方。

　　然后再飞。

　　灰袍中年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谷口转弯处。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断星谷重归安静。

　　卫敌收了剑，靠在岩壁上，吐出一口浊气。血污干在了手掌上，扯着伤口疼，但卫敌没有吭声。

　　柳如意的腿软了。直接坐在地上，后背贴着石壁，浑身的汗水把衣服贴在了皮肤上。舌根底下的本命毒蛊安静待着，裂纹已经完全愈合。

　　安素素还瘫在赵莲怀里，四条经脉断裂，浑身没力气，但脸上的紧绷感散了。赵莲扶着安素素，手还在抖，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李贤站在谷口，看着灰袍中年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李贤低头看了看手。

　　摊开手掌，手心很干净，缺乏灵力的光，也没有玄黄母气的暗金色。

　　李贤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

　　暗金界核在丹田正中悬浮着，安静旋转。每转一圈，经脉里就多一分充盈的感觉。这种充盈是质的跃迁。

　　呼吸之间，周围的事物在感知中变得清晰。

　　天玄大陆的规则结构在李贤的感知里很清晰，灵气走向、地脉分布以及修士体内功法运转的频率，都能看明白。

　　界核带来的好处很多。

　　李贤收回手掌，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坑。

　　镇星印搁在坑底，沾着一层灰。暗蓝色的星辰石材质，上面刻着的星图还在，但星纹全暗了，七颗珠子碎了四颗。

　　灵魂烙印被切断之后，这法宝失去了作用，但材料还是好材料。

　　李贤弯腰，把镇星印从坑里捡了起来，掂了掂。

　　“料子不错。”

　　顺手收进了储物袋。

　　柳如意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元婴修士的本命法宝被捡走，还被评价料子不错。柳如意觉得自己跟李贤的时间长了，对这种行为的接受度变高了。

　　李贤收好镇星印，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裂缝深处。

　　柳如果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头微微歪着，嘴里已经不嘟囔了。

　　嫩芽和种壳碎片都不见了。

　　柳如果的眉心位置，多了一道纹路。

　　金色的纹路很细，从眉心往两侧延伸了不到半寸，形状像刚才那株嫩芽展开的叶片脉络。

　　李贤走过去，在柳如果面前蹲下来。

　　伸手在柳如果眉心前面晃了一下。

　　金色纹路跳了一下。

　　李贤的手指停顿。

　　李贤通过界核感知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纹路的深层结构里，有母巢的记忆残片、窃命者的规则碎片，还有黑色种子本身携带的世界壁障信息。

　　这些东西正在柳如果的识海里重新排列组合。

　　柳如果的嘴动了一下。

　　“好饱。”

　　含含糊糊的两个字，跟平时吃零食吃撑了说的话一样。

　　李贤盯着柳如果眉心的金纹，伸手按住柳如果的肩膀，声音压低了。

　　“你趁我闭关，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