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宴上
入夜，神京城。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府邸，灯火通明。
这片府邸，与宁荣二府那种浸润了百年的奢华不同。这里没有过分雕琢的亭台楼阁，也没有耗费巨资搜罗的奇花异草。
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雕刻的格外雄壮，目光狰狞，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高墙之内，处处都透着一股军旅生涯留下的肃杀与规整，连廊下的护卫，身形笔挺，站姿一丝不苟，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是如今神京城里，武勋集团的核心之一。
随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府门前停稳。
贾蓉一身二品武将的麒麟官服，手持名帖，从车上从容不迫的走了下来。
早已在门口候着的王府管家一看来人，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哎哟，可是贾大人到了？我家老爷在里头都念叨您半天了！快请，快请！”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路，那腰弯的好像个大虾米。
“京营副指挥使，贾蓉，贾大人到——！”
随着管家在宴厅门口一声高亢的唱喏，原本喧哗的厅堂，瞬间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惊疑，更有毫不掩饰的好奇。
贾蓉步入厅内，目光平静的一扫，喉头不经意的动了一下。
在座的，竟没有一个文官。
从四王八公的后人，到如今在京营里担任各级参将、都统的实权将领，将整个大厅坐得满满当当。这满屋子的人，几乎就是神京城里所有拿得上台面的武勋世家代表。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即便穿着赴宴的锦袍，也掩不住那股常年行伍生涯磨砺出的煞气。
贾蓉明白，在宁荣二府逐渐衰败的今天，眼前这手握兵权的王子腾，已然成了这群将门之后的主心骨。
短暂的安静后，大厅内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喧哗。
“哈哈哈，这位想必就是贾大人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般年纪，便身居二品，我等拍马都赶不上！”
一个络腮胡的独眼壮汉，端着酒碗便迎了上来，声若洪钟。
“可不是嘛！听闻贾大人在江南，单枪匹马，闯甄家，威风得紧！这才是我等将门虎子的风范！”
“哪里哪里，听说那甄家大爷身边有个指玄境的供奉，被人一招就给废了？当真如此？快与我等说说！”
一时间，各种恭维、赞叹、探问的声音响成一片。
贾蓉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对着一圈抱拳行礼的同僚，一一回礼，举止从容。
“诸位叔伯长辈谬赞了，蓉侥幸而已。”
他的声音清朗，自带着种沉稳的气度，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不知不觉的安静了些许。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蓉哥儿，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让开一条路。
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虽然其貌不扬，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为之一沉。
此人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他并未起身，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幕，对着自己右手边空着的首位，轻轻一拍。
“你的位子，在这里。”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无人敢出言反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交谈声也弱了下去，无数道视线在贾蓉和那个空位之间来回移动。
那个位置，仅次于王子腾本人，以往都是留给军中威望最重、或是与王家关系最亲近的老将的。如今，王子腾竟直接将这个位置给了初来乍到的贾蓉？
贾蓉目光微微一闪，倒也没有推辞，径直走了过去，对着王子腾拱手一礼。
“见过王帅。”
“自家人，不必多礼。”王子腾点了点头，示意他落座。
贾蓉坦然坐下。
在场不少原本还心存嫉妒的将领，见他如此，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就在满堂喧哗之际，众人还想上前敬酒攀谈。
只见王子腾端起面前的酒杯，不急不缓，只是将另一只手轻轻往下一压。
上一刻还人声鼎沸的大厅，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交谈声、笑声、劝酒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满堂将领看到那个手势后，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所有动作，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望向主位。
贾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他见过贾母的威严，那是靠着辈分与天象境的修为，压得住贾赦贾政不敢抬头。可那终究只是家族内部的威严，出了贾府，便无人认账。
他也感受过太上皇的恐怖，那是视众生为蝼蚁的天威，无形无质，却能主宰生死。
而眼前这王子腾，他虽然不如太上皇，但他不需要说话，只一个手势，便能让这满堂的虎狼之辈，瞬间噤声！这种威势也不多见。
这种威势，来源于他在军中一手建立的秩序，来源于他对这些人生杀予夺的掌控力！
“人，到齐了。”
王子腾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身旁的贾蓉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日请诸位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为我王家，也是为我大周，欢迎一位少年英才的到来。”
他端起酒杯，面向贾蓉。
“蓉哥儿，这一杯，本帅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