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计划
乌篷船在广阔的河面上轻轻摇曳。
船舱内，程日兴的话音透着无力，久久未散。
“深渊？”
贾蓉看着眼前这位被皇帝寄予厚望的盐运使。他将一枚从账册中翻出的铜钱放在桌上，手指轻轻一拨。
铜钱在桌面上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深渊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贾蓉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往里面扔几块石头，听听响嘛。”
程日兴抬起头，目光一凝：“大人的意思是……”
“你这盐运使衙门，是个空架子。”贾蓉说，“除了你自己和你带来的几个心腹，怕是连扫地的仆人都是甄家或是盐商的眼线。”
程日兴苦涩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能从本朝盐税入手去查。这条路，你前两任同僚的尸骨还没凉透呢。”贾蓉盯着那枚旋转的铜钱，“你要查的，是另一桩案子。”
“另一桩案子？”
“前朝余孽贩卖私盐。”
贾蓉吐出四个字。
程日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查本朝的盐税，动的是甄家和江南士绅的根本利益，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钦差。但查前朝余孽私自贩盐，意图复辟谋反——这罪名可就太大了！
甄家再势大，敢和谋逆二字沾上关系吗？他们不仅不敢，为了自证清白，甚至还要主动配合官府，把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交出来，以示与前朝余孽划清界限。
而只要盐运使衙门大张旗鼓的开始抓人、审案，扬州如今的局面，势必会被搅乱！
“我明白了！”程日兴的声音有些发颤，“卑职明日便以追查前朝余孽贩卖私盐案为由，封锁部分运河水道，提审漕帮人犯！”
“不。”
贾蓉却摇了摇头，。
“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现在首先只需要做一件事。”
贾蓉从怀里的账册中，撕下一角，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几个人，是扬州盐商安插在各个码头的小头目，也是真正经手脏活的人。”贾蓉将纸条推了过去，“今晚三更，让你的人，以通匪的罪名，把他们悄无声息的拿下，直接押入死牢，严加审问。”
“记住，要快，要狠，但不要声张。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的主子害怕。”
程日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敬畏。
“卑职，领命！”
……
两人又在船上推演着后续的细节，从如何放出假消息，到如何在甄家和盐商之间制造裂痕。贾蓉随口说出的计策，条条都精准狠辣，听得程日兴这个在官场沉浮半辈子的人都暗自心惊。
一个时辰后，乌篷船在另一处更偏僻的芦苇**靠了岸。
“程大人，剩下的，就看你的手段了。”贾蓉戴上斗笠，准备离去。“大人放心！”程日兴躬身道，“今夜，扬州城必然不会平静。”
贾蓉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芦苇深处，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再次回到钦园，依旧从那个无人注意的西北角门进去。手里端着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雪，上面点缀着几朵含苞的红梅，像是真去寻了一趟风雅。
当他推开暖香坞的院门时，里面传来的依旧是那两个宝玉的嬉笑之声，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们完全无关。
贾蓉走进去，只见甄宝玉正拿着一支眉笔，在贾宝玉的眉毛上比划着。
“不对不对，有才兄弟你这眉形虽好，却失之英气，略显柔弱了。我瞧着，应当将眉峰稍稍挑起一分，再用那青黛色的细细描摹，方能显出几分剑侠的风流意气……”
贾宝玉则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涂抹，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我倒觉得，若是在眉心用那金箔点缀一二，如同神将下凡，岂不更显不凡？”
林黛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是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两个痴人。
看到贾蓉端着雪水梅花进来，两个宝玉的眼睛同时一亮。
“可算是回来了！”甄宝玉放下眉笔，拍手道，“等你半天了！快快，煮上茶，让我尝尝这梅花雪水的滋味！”
贾蓉应了一声，将碗递给一旁候着的丫鬟，自己则退回了角落里，又成了那个不起眼的管家荣安。
没人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在这些只知风花雪月的贵公子眼中，一个奴才的行踪，比不上一片雪花的形状重要。
而这，正是贾蓉需要的。
茶香袅袅，两个宝玉品着茶，又开始为了一首新词的韵脚争得面红耳赤。林黛玉偶尔会插上一两句，那精辟的见解总能让两个宝玉抚掌叫绝。
这小小的暖香坞，与外面的风雨隔绝，自有一番安逸雅致。
这片刻的安宁，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就在甄宝玉还想留下来用晚膳，好与他的知己促膝长谈时，一个神色肃穆的老仆快步走进了院子。
“二爷。”
那老仆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大爷吩咐了，请您现在就去书房一趟。说是……有些家事要和您谈谈。”
“大哥找我？”
甄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那是一种长年累月被兄长威严压制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他没说是什么事吗？”甄宝玉结结巴巴的问。
“大爷没说。”老仆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说让您立刻过去。”
“哦……哦，好……”
甄宝玉磨磨蹭蹭的站起身，那副模样，活像是个即将要上刑场的囚犯。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贾宝玉，又依依不舍的望向林黛玉，却终究不敢违抗兄长的命令。“有才兄弟……我……我先去了。”
甄宝玉一步三回头，那张俊俏的脸皱成了一团。
贾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见那甄宝玉早已被老仆请着，消失在了院门口。
看着甄宝玉离去的背影，贾宝玉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贾蓉，看着甄应嘉这么快就展开了行动，嘴角微笑。
局已布下，就看这甄家大爷，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