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门流云,十日之限
“十七。”
陈言如实回答,却也借着吴烟染爬上窗沿的空隙瞧见。
那屋子里挂满了画卷,大大小小,中西都有。
“比我大一岁,那和老祥子一样叫我染染吧!”
吴烟染想了想开口。
一对吹弹可破的脚丫子在空中**啊**,似是在想接下来该问点什么问题。
“你在画画?画完了吗?”
陈言先一步开口。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被关在屋里无聊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是似乎没问在点子上,烟染一听,那一张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你明明就比我只大一岁,怎么也把我当小孩似的!”
“老吴这么问我,你也!”
她挺了挺小荷尖尖角,自得地开口。
“我们该聊点大人的问题了!”
“你不许问,我来!”
陈言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
看了眼天色,一边清理手脚上的汗渍一边等。
因为院子里有女眷不太方便脱衣,所以到现在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烟染小脚丫又**了少许,她似是想到一个绝对大人才会谈的问题。
“诶,你说……”
“南方新政府,北方各大军阀,又或是洋鬼子……”
“哪边才会赢?”
而这一问,也确实把陈言给难住了。
陈言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都不是。”
吴烟染一向是喜欢怼人的,她都已经想好了,无论陈言选哪一个她都有反驳的话。
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那能是谁?”
“或许……会出现一个伟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将这破碎的山河一寸寸拼起……”
“哪有这么简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陈言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刚有的乐趣又没了,引得吴烟染又撅起了小嘴。
而在书房里,吴天祥点了他不会抽的香烟,一口又一口。
他好像……
教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陈言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议论之声。
他没有直接往河行走,而是去买来了纸笔。
借着店家的指点,写下了一张拜帖,而后打了个黄包车。
“去流云武馆。”
花娘今早所说的事情……
其实陈言也有所耳闻。
车夫这一行,在里面可能混不到几个钱,但是那一片的大小事你听到的时候可能比当事人还详细。
就他待的这几天,就听到了不少。
有说哪个军阀的十三房小姨子尸变杀了一个灵堂的人了,有说谁谁家老太爷过寿请来了什么什么大人物的,更有说东洋人的小火轮被海河底下的怪物一巴掌拍翻了的……
陈言平日里也只当个乐呵听,觉得多是瞎扯。
毕竟这海河底下的怪物什么的……
至少他在河视的情况下,从杨柳青游到大直沽口,没见过。但前两天,他忽然听到说讲武堂被踢馆,就不由多打听了几句。
说是一个叫流云武馆的,想要在津门开门立户。
而在天津想要开门立户可不简单,要么是师父本身就是能压服所有武馆的狠人……
听说讲武堂不声不响就挂起了牌子,不少人估计走的是这条路,让天津卫十八家武馆变成了十九家。
要么靠着弟子一家家上门踢馆,天津十九家武馆,连续赢下十家才算成。
又或者……
砸一家,顶上去。
赢下那家武馆所有弟子,摘了人家的牌匾,挂上自己的。
剩下的十七家就会默认你顶替了这个空额,从此分你一份生意。
毁一个,成一个。
这不关乎武德,而是对津门地界整个行业的垄断,确保这十八家武馆能够永久瓜分天津的习武资源。
以前,讲武堂没弟子……
虽然祥子说陈言有师兄,可是都不是武馆内出来的,都算不上。
来的都是一些个学徒,连一个入门被武行承认的都没有,这条文自然就没人能用了
可如今,陈言来了,武馆有了弟子。
打赢了,摘牌顶替,天经地义。
所以他才只入门这几天,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上门踢馆。
在津门地界,这踢馆也叫递门坎。
是敬重你,才递上的拜帖。
而这拜帖你接了,就划下道,比个高低。
而你若不接……
那便是瞧不起对方,对方上门摘了你的牌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老爷,流云武馆到了!”
车夫的一句话将陈言的思绪收回,抬头望去。
说是武馆,其实就只这里的车夫知道说的是哪。
毕竟武馆都没开起来,牌子都挂不上去,只能用一座大院来暂且替着。
陈言付过钱,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站在台阶下,高声唱道。
“讲武堂陈言,前来拜会流云武馆!”
一声高唱,引来的可不只是武馆内的人。
旁边的茶摊、车夫、行人,尽皆望向这边。
这些时日,流云武馆可没少制造舆论。
从现在行内行外到处都在传着讲武堂是缩头乌龟的话就知道,他们还没少花钱。
身后的议论纷纷陈言全然不管,只抬头等着。
一直等到黄忠水出了门……
黄忠水是个秃顶,若不是身上的短打还真像是个胖和尚,出门来就带着那和善的笑。
这样的笑容,不是真和善,就是笑面虎。
陈言整了整衣襟,随后上前一步。
高捧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帖子,躬身递帖。
“讲武堂弟子陈言,听闻黄大师前些日子去讲武堂送上拜帖,想要与我这入门一十一天的小子切磋……”
“可陈某前些时日外出远游,家师不便代接。”
陈言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用吐纳蕴着,让整条街都听得清晰。那强调的十一天,里里外外都在诉说着流云武馆的不要脸。
“今日特来送上拜帖,一是为拜会黄大师……”
“二,也是不想负了黄大师的抬爱,让陈某也开开眼界。”
流云武馆一众弟子站在门口,直直盯着这十七岁的半大小子半晌。
实在是没想通……
“他怎么敢的啊?!”
一句惊呼,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入门十一天,说出了一种入门十一年的气势!
但这时候可不是考虑要不要脸的时候,黄忠水生怕陈言反悔一般上前去。
一双大手张开,不但抓住了拜帖,也抓住了陈言的双手。
“小…小兄弟!”
他一开口就是满脸的热忱,言语都不自觉变得激动。
那模样不像是看到了踢馆的,倒像是看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爹娘。
“请请请!”
“快,里面请!”
毕竟,那一位是压着十八家武行点头才开的讲武堂。
他真要去……
虽然不限制人数,他武馆也好几个不俗的弟子,可心里也打鼓啊!
但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现在是陈言伸头过来给他做台阶啊!
想到这,他一时间对陈言的喜爱都快溢出来。
“来人,给陈小友备五百大洋厚礼!”
陈言轻轻摇头,面色依旧平静。
“进去就不用了,厚礼也免了!”
“我来是为拜帖,馆主收下我也便回了!”
陈言说得干净,将拜帖稳稳放在黄忠水手上。
还正要收回手,却忽而感觉身体被探知。
黄忠水本做得隐秘,但不料刚刚那一搭手……
却探得他满眼彷徨。
“没有…炼血……”
所谓武馆,都走的是一条叫武师的路子。
入门先炼血,气血程度本身就代表了实力的高低,而四大关窍则是武师一道的分水岭。
武馆的区别就如当日小孔所说,无非是练拳的在炼血的基础上专供拳法,练到的专攻刀法,横练专攻皮肉。
但陈言,却浑身不见一点气血……
听到黄忠水所言,所有人都面色古怪地看向陈言。
陈言面色平静,只当是看不见。
“十日之后,司武台。”
说完便大步离去。
在今天之前,他不会这么急躁。
可升三级所需要的八十的经验,今天一天就已经达成了小半。
若是以十天为限,他也足以将练气师推到五级。
按照百业书的划分,每一行当五级便是入门道。
他不该怯任何人。
不但要赢,且要赢得漂亮,不然盯着那条文上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而黄忠水看着陈言的背影,却是满脸的敬重。
“想不到当今天下,还有陈小友这般忠义之人!”
“前两日黄某拜会言辞不当,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赔罪!”其实他想说的是厚葬陈言的。
在他看来,陈言这是铁了心要赴死了。
虽然不知道十一天的师门情谊,有什么可值得赴死的……
但是,能让他流云武馆名正言顺上位!
一直到看着陈言走远,他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子。
一时间,所有弟子没有不兴奋的。
他们知道师父为了在天津立足准备了多久,而今毫无难度的一战就能定下来……
一时间,踊跃之声沸沸扬扬。
可黄忠水掠过前方众人,目光在中青一辈身上扫过。
“窦仲,黄方,你俩随我来一趟!”
天津武行有个入门秤的规矩。
入门秤,称半斤,不欺老,不欺小。
按照每个武馆的弟子的入门时间来称,以弟子入门的桑皮纸为定,六年为一档。
六年,对上一个入门十天还未炼血的小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挑最强最稳妥的。<!--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