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开,故人别(1)
望江城的晨光带着最后一丝凉意,落霞谷的还魂莲却开得格外盛。
封卿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正帮陈争整理衣襟,指尖拂过他腰间的断岳剑,剑鞘上的莲纹在晨光中泛着淡金。
这是昨日她用封魔诀重新镌刻的,比之前更显灵动。
“今日的莲心茶,我多加了一些蜂蜜,你尝尝看,是不是比往常甜了许多?”
她递过一个粗瓷碗,茶汤清澈,飘着两朵完整的还魂莲瓣。
陈争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他知道,这是封卿最后的时间,却没有说破,只是小口啜饮,任由莲香在舌尖散开:
“嗯,比上次的更甜,好喝。”
陈争很想控制,但她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碗里。
甜腻腻的蜂蜜味和苦涩的眼泪混杂在一起,这种味道太神奇了。
“甜的话就多喝点。”
封卿笑了,眼角弯出熟悉的弧度,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口的银簪。
那是她以老妪身份时戴的饰物,簪身刻满封家莲纹,昨夜她用金血在簪尾补了个极小的“争”字。
李大龙背着收拾好的行囊跑过来,狼头印记亮得刺眼:
“哥,莲心说封印那边一切都好,我们啥时候去新地界啊?我都等不及要试试新爪子了!”
李大龙虎模虎样地打了个姿势,逗得封卿笑了出来,陈争压下心里的苦涩笑了笑。
李大龙的话刚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望江城的方向!
黑色的浓烟从城中心升起,伴随着百姓的尖叫,连落霞谷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不好!是蚀灵矿脉!”
封卿猛地站起来,青衫下摆无风自动。
“观棋者的残魂想引爆矿脉,毁了整个望江城!他竟然想要用这种方法。”
陈争瞬间握紧断岳剑,魔焰在刃尖暴涨:
“我们去阻止他!如果他成功了,那百姓们就都遭殃了。”
三人快步往望江城赶,路上遇到奔逃的百姓,哭喊声不绝于耳。
苏莲心正抱着聚魂灯在城门口阻拦人群,见他们赶来,急声道:
“矿脉核心的封印被魔气冲开了!观棋者的残魂在里面,他说要让所有人陪葬!我们得更加快一点了。”
封卿没有犹豫,直奔矿脉入口。
那里的地面已经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青灰色的魔气裹着火星往外窜,缝隙深处隐约能看见观棋者残魂凝聚的虚影,正疯狂地往矿脉里注入魔气:
“陈争!我得不到的天下,你也别想护着!所有的东西我都要毁掉,这蚀灵矿脉炸了,整个河洛都得陪葬!所有的人都给我陪葬!”
观棋者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喊,随后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你敢!”
陈争纵身跃到缝隙旁,断岳剑的紫黑魔焰凝成丈许长的光刃,直劈残魂。“当年你害了晏宁,如今还想害更多人,今天我就彻底灭了你!让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中。”
观棋者的残魂却不躲闪,反而狂笑:
“你灭不了我!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杀的吗?!这矿脉里有百具修士的魂火,我只要引爆它们,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得死!”
就在残魂要催动魂火的瞬间,封卿突然挡在陈争身前,掌心泛起封魔诀的金光:
“阿争,用‘封魔莲阵’!”
她指尖的金光在地面画出层层叠叠的莲纹,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地落在矿脉缝隙周围,与陈争的魔焰产生共鸣。
陈争瞬间会意,先天境的灵力尽数爆发,魔焰在他掌心凝成一朵紫金莲花,花瓣层层展开,将整个矿脉缝隙笼罩。
这是他昨日刚学会的阵与力的结合,此刻却用得无比熟练。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封家的莲阵!”
观棋者的残魂发出惊恐的嘶吼,魔气剧烈翻腾,试图冲破金光与魔焰的封锁。
封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专注地维持着莲阵:
“阿争,往阵眼注入灵力!矿脉里的魂火我能净化!快!”
陈争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紫金莲花,花瓣上的金光越来越盛,顺着缝隙往下淌,与矿脉里的魂火产生共鸣。
那些被观棋者操控的魂火,在金光中渐渐恢复清明,不再疯狂跳动,反而顺着金光往上涌,融入紫金莲花中。
观棋者的残魂彻底慌了,他试图扑向封卿,却被李大龙拦住。
少年的狼爪裹着黑光,狠狠拍在残魂的虚影上:
“你这杂碎,还想伤莲心......不对,封卿!我今天撕碎了你去喂狗!”
残魂被狼爪拍得踉跄,刚要凝聚魔气反击,就被陈争的紫金莲花罩住。
金光与魔焰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残魂死死困住,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残魂在莲花中寸寸崩裂,化为一缕缕青烟,被彻底净化。
矿脉里的魔气也渐渐平息,那些被引爆的火星消失不见,望江城的百姓终于停止了奔逃,纷纷围过来,对着他们道谢,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争松了口气,刚要回头对封卿笑,却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青衫的衣角开始泛白,指尖也渐渐失去实体,像是随时会化为飞灰。
陈争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软了,刚才忍不住的就想往下倒。
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切,你预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想要多挽留一些时光。
“封卿!不要!”
陈争冲过去,想要抓住她,却只穿过一片虚影。
封卿笑着摇了摇头,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银簪递给他:
“阿争,这簪子你带着,上面有封家的莲纹,能护你平安,未来就让这根簪子代替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