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旧梦,莲心映雪
万骨城深处的风雪在一座坍塌的骨殿外疯狂的呼啸着。
陈争用断岳剑碎片撑起了最后一道光盾。
他看着李大龙蜷缩在角落,胸口的狼头印记正在随着呼吸明暗不定。
红绫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袖口的流云纹在光盾边缘若隐若现,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他又在喊张家妹子的名字了,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喊一次。”
苏莲心将最后半枚凝魂丹碾成粉末,吹入李大龙口中。
“我估计是血蛭虫的毒素和红绫的血雾搅在一起,把他的记忆搅乱了。”
陈争蹲下身,指尖触到李大龙眉心发烫的棋子印记。
李大龙呓语中反复出现“烤红薯”“村口老槐树”这些碎片。
这些话语不仅出现在李大龙的口中,也出现在了陈争的脑海中。
这让他想起四平村那场焚村大火中,李大龙抱着张家妹子烧焦的发簪哭到昏厥的模样。
那时候,李大龙第一次表现的那么悲伤,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在他的心中离开过。
这所有的一切,他只是将悲伤的自己留在了四平村的老槐树里。
在李大龙的梦里。
他把烤得流油的红薯塞进陈争手里,耳朵尖红得比薯皮还烫:
“哥,你帮我看看,我这簪子刻‘张’字好看,还是‘兰’字好看?”
他背后藏着刚刚磨好的木簪,上面还沾着新削的木屑。
整个人都傻乎乎的笑着,带着一些久违的高兴与激动。
远处田埂上,扎着红头绳的张家妹子正在回头对着陈争和李大龙笑,辫子上的铃铛响得像初春的溪流。
但是后来土匪破村的那天,李大龙眼睁睁看着那抹红消失在刀光里。
他手里攥着的木簪被血浸透,刻到一半的“兰”字永远缺了最后一笔。
而那个簪子,也永远的失去了该送给她的人。
“红绫。”
陈争突然转头,断岳剑碎片的光刃擦着对方耳畔钉入地面。
“你你最好和我们说实话,你袖口的封家灵草印记,究竟是从哪学的?”
红裙少女身体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搓揉着眉心的朱砂痣:
“我……我师父是封家旁系,临终前传给我半本《灵草经》。”
她突然咳出一口黑血,掌心摊开竟然是半枚烧焦的莲子。
“这是我在往生池底捡到的,上面有封卿姑娘的气息。”
苏莲心猛地抢过莲子,只见莲心处果然刻着封卿特有的“破邪”符文。
她抬头看向陈争,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发间的残莲银簪,眼神复杂得像万骨城外的风雪。
“你的伤……”
陈争的声音突然沙哑,伸手想拂去苏莲心肩头的雪花,却在触碰到她衣领时猛地顿住。他的内心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苏莲心,封卿,他立马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不对,他总感觉这样对不起封卿,可是看着苏莲心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悲伤,他又不知该作何情绪。
他想起在万魂窟,苏莲心为护他挡下骨矛,后背至今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但是他又想起封卿死看的眼神,陈争只感觉自己是个混蛋。
“没事,别担心我。”
苏莲心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中也直接避开了陈争想表达但是难以启齿的话题。
她的指尖摩挲着莲子上的符文。
“封卿姐姐说过,还魂莲花开到七瓣时,是可以引动往生池水斩断因果的。”
她突然抬头,眼中映着光盾外的风雪。
“陈争,你有没有想过,系统给的‘甜蜜陷阱’,其实是在逼我们正视自己的弱点?”
陈争看着她被风雪冻得发红的鼻尖。
突然想起在冰窟时,苏莲心把最后一口热水让给他的模样。
断岳剑碎片在掌心发烫,剑刃上的封卿残魂虚影竟与苏莲心的身影重叠。
同样的坚毅,同样的不惜命。
“哥,哥,你别走!”
李大龙突然惊醒,他一把抓住陈争的手腕,眼中还残留着梦境的惊恐。
“我梦见兰妹子了,她说她在往生池底等我,哥,她说她在等我。”
兰妹子是李大龙对张家妹子的一个更加亲近的称呼,就连陈争都很少听见李大龙这么叫张家妹子。
这是他和张家妹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关于两个人未来的秘密。
李大龙转头看向红绫的方向,喉咙滚动着说不出话。
红绫突然起身,走到光盾的边缘,她的指尖按在冰冷的骨壁上:
“万骨城的业火祭坛下,埋着封家初代守阵人的‘镇魂棺’。”
她回头时,眉心朱砂痣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棺中葬着的,可能不是尸体,而是……”
她顿了顿,眼神在陈争,李大龙,苏莲心身上瞟了一眼才继续开口。
“观棋者用来囚禁封魔者魂魄的钥匙。”
陈争猛地站起,断岳剑碎片爆发出了一束刺目的金光。
他感觉到系统休眠前埋下的种子此刻在体内蠢蠢欲动,而苏莲心递来的残莲玉符,正贴着他的掌心发烫。
“大龙。”
陈争的声音穿过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守好光盾。莲心,你和我去祭坛。”
他没有回头,但是很清楚的听见了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李大龙扯下了自己的衣襟,将红绫留下的血色莲子紧紧的裹在了伤口上。
骨殿外的风雪突然转急。
陈争握着苏莲心的手冲进了黑暗之中,断岳剑的碎片在前方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也感受到那颤抖下藏着的决绝,就像当年在四平村,他第一次握紧系统面板时的心情。“陈争。”
苏莲心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依旧能够让人听到她的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变成棋子,你会……”
“没有这种如果,如果你一定要当这个如果存在,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把这盘棋砸个稀巴烂。”
陈争打断她,掌心的残莲玉符突然爆发出莹白光芒,与他眉心的紫金纹路共鸣。
“就像现在这样,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把我们当棋子。”
远处的业火祭坛突然爆发出了冲天火光,将两人交握的身影照应在了骨殿的断壁上。
红绫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光芒穿透了风雪,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她袖口的流云纹悄然褪去,露出底下与陈争如出一辙的紫金纹路。
业火祭坛的骨殿穹顶轰然坍塌的时候。
陈争用断岳剑的碎片卷起了最后一缕墨绿色火焰,收入到怀中的玉盒中。
那火焰在接触到封卿残魂的时候,剑刃上的“破”字符文竟然渗出一滴金血,滴在苏莲心递来的残莲香囊上。
“不对劲,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苏莲心拽住了陈争的袖口,目光锁定了前方引路的红绫。
少女的裙摆扫过地面的骨粉时,竟然留下一串细微的血色符文。
“她刚才在祭坛下触碰李大龙后颈时,指尖闪过黑光。”
陈争猛的看像李大龙,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