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的“正义”,村民的刀
紧接着,二十多个手持农具的村民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瘸腿老汉,手里的柴刀锈迹斑斑,却被他握得死紧,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陈争。
“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杀了他。”
老汉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得人耳朵发麻。
“就是这个妖道!要拿我们全村人的命去祭他的妖女!把他和那个妖女都抓起来杀了,他们简直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村民瞬间炸了锅,锄头、扁担、镰刀齐齐指向陈争一行人,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狂热。
远远的看就像是一股被人操空的蚂蚁一样,恶心,如果此刻大方面来看,像一群蝼蚁一样被人控制。
有个年轻媳妇怀里还抱着襁褓,此刻却将孩子往身后一塞,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陈争这边扔,嘴里骂着:
“杀了他!为了我家男人报仇!杀了他,杀了那个妖女!不要让他们再出来害人了,杀了他们。”
石头擦着陈争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李大龙的狼头印记瞬间炸开黑光:
“你们疯了?我们根本没来过这里!而且我们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你们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啊?在这里发什么疯?”
“还敢狡辩!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就会以伤害我们为主,滚啊,去死啊。”
瘸腿老汉往前冲了两步,柴刀指着陈争的鼻子。
“云大侠都告诉我们了!你叫陈争,是个练魔功的妖道,为了复活一个死去的妖女,要在黑风山摆血祭阵,用我们的魂火当祭品!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还有你身边跟着这个傻老帽,肯定也是你手底下的人。”
“哎呀我去,你说谁傻老帽呢?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李大龙冲上去想要理论,却被苏莲心拦了下来。
“云大侠?”
苏莲心的聚魂灯突然剧烈闪烁,光芒中浮现出淡淡的虚影。
是云正!果真又是他!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青衫,正站在村落的晒谷场上,对着村民们“慷慨陈词”,嘴角噙着那抹虚伪的笑。
“这些村民的记忆被篡改了,又使用这种卑鄙的招数。”
陈争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那些村民。
他们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迷茫,就像蒙着层灰的镜子,但被某种力量强行覆盖了一层仇恨。
尤其是那个抱孩子的媳妇,扔石头时手腕在微微颤抖,显然不是自愿的。
“云正在哪?他在哪儿躲着?”
陈争的断岳剑缓缓出鞘,紫黑魔焰在刃尖跳动。
“让他滚出来,别躲在村民背后装孙子!躲在这些普通的百姓身后算什么男人,滚出来手死!”
“放肆!谁让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大声喧哗的,信不信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一声娇喝从村民身后传来,表面娇滴滴的,但背地里却藏满了不为人知的勾当和黑暗。
赵嫣然穿着身水红罗裙,被四个家丁簇拥着,发间的赤金镶玉簪在雾中闪着刺眼的光。
她用绣帕捂着嘴,娇笑道:
“云大哥好心提醒村民们避险,反倒被你这妖道污蔑?陈争,你脸皮倒是比望江城的城墙还厚,还有你旁边那个傻老帽以及那个病秧子,还有那个不知****的贱妇,你们这群人,早就该死在之前的客栈里面了。”
她身边的两个家丁突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指缝里渗出黑血。
是被赵嫣然悄悄用蚀灵散伤了眼,此刻却被她当作“被陈争魔焰所伤”的例证:
“大家快看!~”
她的声音更加娇滴滴的,但是在看向陈争等人的时候,她眼神里的恶毒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就像是一碗毒药,喝下去直接穿成烂肚而死,看见陈争等着自己,赵嫣然回头对着村民继续说道。
“这妖道连无辜家丁都不放过!再等下去,我们全村人都要被他炼成丹药!大家难道想要看到自己的亲人被炼成丹药吗?那得是多么生不如死的场景啊。”
“冲上去杀了他们,为无辜的人报仇,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嘶吼着往前涌。
瘸腿老汉的柴刀几乎要劈到陈争脸上,却在离他三寸处停住。
被老妪用一根银簪抵住了手腕。
老妪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面,黑纱在风中微微晃动,银簪的尖端泛着淡金光芒,正是封家特制的镇魂簪:
“老汉,你孙子去年进山采蘑菇迷路,是谁把他背回来的?难道你已经把这个忘了吗?”
“你的妻子当初难产,是谁给你接生出来的?你现在阖家幸福,是谁帮你的?”
“你的孩子之前发过一场高烧,高烧不退,周围所有的人都说他要死了,最好的结果也是烧坏脑子,是谁让他现在怎么活蹦乱跳的?”
“你的老母亲为了照顾生病的你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是谁照顾你们两个人活下来的?”
“你们每一个人难道都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
老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中的狂热褪去些许,露出一丝茫然:
“是......是个穿白衣的年轻人......”
“那是叶大侠,你们要报恩的救命恩人。”
老妪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村民们混沌的识海。
“他现在就在这里,你要对他的朋友动刀吗?他救了你们,难道你们要对他们的朋友痛下杀手吗?他的朋友会是那种群凶极恶之人吗?”
村民们的脚步齐齐顿住。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叶青羽,白衣人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公正剑碎片在拐杖顶端反射出微光,与记忆中那个救过孩子、劈开天机阁血祭阵的身影渐渐重合。“叶大侠......真的是叶大侠!”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叶青羽,突然跪了下去。
“大侠救救我们!我们被那个青衫人骗了!他说您早就死了,还说......还说陈公子是妖魔......我们这才做出了这等糊涂之事,大侠,我们都是被骗了......”
“住口!”
云正的声音从晒谷场方向传来。
一个青衫身影踏着浓雾走来,手里把玩着一枚血色棋子,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张婆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何时骗过你们?你们认真想一想,难道我说的那些事情不存在吗?”
他的目光落在老妪身上,笑容淡了几分:
“这位婆婆,篡改他人记忆可是邪术,你既然戴着封家的簪子,就该懂正邪之分,你要为你说出来的话负责啊,不然封家的脸面可就被你丢尽了,到时候你被钉在耻辱柱上,可没怪我没提醒过你。”
这是用封家来压老妪的话。
“我不懂什么正邪。”
老妪的黑纱转向陈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知道,用村民当刀的人,不配谈正义,百姓们本就生存不易,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一把利刃,你觉得这样的人知道正邪吗?”
陈争突然笑了,魔焰与金光在断岳剑上交织成螺旋:
“说得好。”
他的剑猛地指向云正,紫黑光芒撕裂浓雾。
“云正,你敢不敢让村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敢不敢告诉他们,你所谓的‘提醒’,就是用惑心术在他们脑子里塞假记忆?你敢吗?”
云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胡说八道!”
他指尖的血色棋子突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村民们刚刚松动的眼神瞬间又被仇恨覆盖。
瘸腿老汉嘶吼着再次举起柴刀,这次连老妪的银簪都挡不住他的力道。
簪尖竟被柴刀劈出一道缺口。
“冥顽不灵。”
陈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对村民动手,而是纵身冲向云正,破魔三式·裂风带着紫黑火舌,直取对方心口:
“那就先劈了你这伪君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为百姓谋得一个福利!”
云正显然没料到他敢在村民面前动手,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罡气被剑刃劈开一道裂缝,青衫袖子被魔焰烧出个大洞,露出里面与陈争一模一样的紫金魔纹。
他踉跄后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陈争,你非要逼我?你可想清楚了,把我逼急了,你可没什么好处。”
“逼你?”
陈争的剑再次压进半寸,魔焰灼烧着云正的衣襟。
“你用村民当盾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逼’字怎么写?你拿无辜的人当挡箭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日后你的结局?”就在这时,赵嫣然突然尖叫着扑过来,发间的金簪直刺陈争的后心,簪头涂着厚厚的蚀灵散:
“敢伤云大哥!我杀了你!”
苏莲心的聚魂灯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莹白,而是带着棱角的金色锋芒,像无数细小的剑刃,精准地撞上赵嫣然的惑心术力场。
“啊!”
赵嫣然发出一声惨叫,金簪脱手飞出。
她发现自己控制的两个村民突然转过身,眼神呆滞地扬起手,“啪”的一声甩在她脸上。
正是她刚才教他们对付苏莲心的招式,此刻竟被聚魂灯的光芒反弹回来。
“这不可能!”
赵嫣然捂着脸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莲心。
“我的惑心术怎么会......”
“因为你的术法太脏。”
苏莲心的声音清冷如霜,聚魂灯的光芒始终锁定着她。
“莲心厌恶污秽,自然会反噬,你不懂这个道理,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
陈争趁机加大力道,断岳剑的紫芒几乎要贯穿云正的罡气。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魔气在疯狂涌动,却因为顾忌村民而不敢全力爆发。
这正是云正最可笑的地方,既想当恶人,又要披着“正义”的外衣。
“你会后悔的。”
云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属于未来的疯狂。
“你以为护住这些村民就能改变什么?再过百年,你照样会站在我这个位置!世间的一切都会轮回的,你以为的正义,在百年之后你不觉得可笑吗?”
“那是你的未来。”
陈争的剑突然收回,转而用剑背重重砸在云正胸口。
对方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晒谷场的石碾上,喷出一口血。
陈争没有追,只是转身看向那些依旧举着农具的村民,魔焰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光墙,将他们与云正、赵嫣然隔开:
“想报仇,冲我来。但别被别人当枪使,尤其是那种不敢露真面目,只会躲在你们背后嚼舌根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个抱孩子的媳妇身上,声音放缓了些:
“你男人是进山采药摔死的,与血祭阵无关。云正给你的那袋银子,上面沾着蚀灵散的味道,你最好别给孩子碰。”
媳妇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襁褓,眼神中的仇恨褪去大半,露出深深的恐惧。
云正看着这一幕,突然低笑起来,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
“陈争,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指尖的血色棋子亮起红光。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和赵嫣然的身影突然化作两道黑烟,消失在浓雾中。
村民们的眼神随着他们的离开渐渐恢复清明,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农具“哐当”落地,露出茫然又后怕的表情。<!--PAGE 4-->瘸腿老汉看着被劈开的柴刀,又看看老妪那枚带缺口的银簪,突然老泪纵横地跪了下去:
“造孽啊......我们差点害了恩人......”
陈争没有理会村民的忏悔,只是走到老妪身边,看着那枚银簪的缺口。
材质坚硬的镇魂簪,怎么会被普通柴刀劈裂?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被苏莲心拉住。
少女的聚魂灯还在微微发烫,她对他摇了摇头,目光示意他看向老妪的手腕。
黑纱下,莲花胎记的位置正与银簪缺口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陈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封家旁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