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劫后重逢,她的拥抱
那只剩半拉身子的怨灵之王,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能把神魂都撕开的咆哮。
咆哮里,早就没了之前的贪婪和食欲。
是恐惧。
纯粹的,刻在基本粒子里的恐惧。
它这种只剩下本能的怪物,对刚才那片能把它当场格式化的白色绞肉机,产生了最原始的生理性反感。
仅剩的那团绿色魂火,闪得跟迪厅里的灯球一样,拖着稀烂的身子,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它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更没有道理的虚空深处,跑路了。
猎物,反杀了猎人。
而猎人,也快要被人收尸了。
那片空间风暴区爆炸的余波,是一只看不见的手,随便一挥,就把顾剑辰那道快要透明的魂体给扇飞了出去。
他跟个被扔出窗外的破麻袋,在虚空里打了好几个滚,最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块不知道飘了多少年的巨大岩石上。
噗。
又是一口黑色的,带着灵魂碎屑的血,喷在灰白的石头上。
他的魂体,就是一盏电压不稳的老旧台灯,玩命地闪,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拉闸。
意识泡在水里,开始化了,边缘都模糊不清。
《逆心魔典》赋予他的情绪“味觉”,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能清楚“品尝”到自己灵魂正在一片片剥落、碎裂的味道。
【剧痛】、【虚弱】、【濒死】。
一团糟。
像是把生锈的铁渣、过期的烂泥和尖锐的玻璃碴子,用搅拌机打匀了,再硬生生灌进你的喉咙。
那味道,让人反胃。
唯一的念头,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撑着他没当场散架。
回去。
必须回到那座山。
他凭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意志力,把霜天剑从身边深**进岩石里,用剑身撑起自己这具快要报废的魂体。
他费力地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一步,一步。
朝着之前和夜煌约定的那座断剑石山,开始挪动。
他走得很慢,身体摇晃得厉害。
每一步落下,身后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飞速消散的魂光。
这条路,通往生,也通往死。
……
断剑石山之后。
这里的每一秒,都比昆仑之巅的万年积雪,还要冷,还要漫长。
谢清寒靠着冰冷的石壁,整个人就是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冰雕,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她就那么坐着,不动,不言,不语。
全部的注意力,都投进了顾剑辰消失的那片黑暗里。
她的魂,好像也跟着那道光一起,被那头怪物,连皮带骨地吞了。
夜煌抱着他那杆骚包的方天画戟,在旁边来回转圈,跟头被关在笼子里,快要饿疯了的豹子。
他很烦躁。
非常,非常烦躁。
“我说,冰块脸,你真打算在这儿坐到宇宙洪荒,地老天荒?”他终于憋不住了,停下来,对着那尊“冰雕”就是一通输出。
“那小子要是真回不来了,咱俩就是这鬼地方下一对陪葬的鸳鸯!不对,是你陪葬,老子可不想跟你这疯婆子埋一块儿!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谢清寒没反应。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夜煌这个人,连同他说的所有话,都只是这片虚空里不存在的背景噪音。
夜煌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下来一大片碎石。
“操!”
他压着嗓子骂。
“一个两个全他妈是疯子!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答应跟你们这俩神经病组队!”
他堂堂魔君太子,九幽魔域未来的扛把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魔帝。
现在居然沦落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一对不知道在玩什么禁忌游戏的师徒当保镖?
还是最苦逼的殿后工种!
这事要是传回魔界,他那些兄弟姐妹,还不得把牙都笑掉?
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面子!
他魔君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正准备再骂几句更难听的。
就在这时。
那尊一直跟死物没什么区别的冰雕,谢清寒,突然动了。
她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原本空洞死寂,连光都透不进去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得吓人的光。
“喂!你……”
夜煌被她这一下,骇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句话还没问完。
谢清寒已经像一道离弦的箭,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石山的掩护范围。
“你疯了!快给老子滚回来!”
夜煌的咆哮声,被她远远甩在身后,连个尾音都没抓住。
她的速度,快到让夜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身受重伤,神魂都快碎掉的人能有的速度。
那是拿自己的命在烧!拿自己的本源在当燃料!
然后,夜煌也看见了。
在那片没有尽头的,死寂的黑暗边缘,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模糊的,黯淡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那道身影浑身是血,魂光微弱得跟快要断气的蜡烛一样,正靠着一把剑的支撑,无比艰难地,一步一步,向着这边挪动。
夜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
他真的回来了?
从一头化神境的怪物嘴里,活着回来了?!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在他的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时候。
那个一直以来清冷高傲,视万物为蝼蚁,连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父君魔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昆仑仙尊谢清寒。
第一次,像个凡间最卑微,最无助的女人。
她褪去了一切的伪装。
褪去了一切的清冷。褪去了一切仙尊的架子。
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
她冲到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面前。
然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不是一个拥抱。
那是一次足以让山川崩裂的撞击。
她抱得那么紧,紧到恨不得将他破碎的魂体,碾碎了,再用蛮力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血肉里,从此永永远远,再也不分开。
“……”
顾剑辰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滚烫的,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他能清楚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然后,一片滚烫的,足以灼伤灵魂的湿热,瞬间打湿了他满是血污的后背。
是眼泪。
没有哭声。
只有决了堤的,再也关不住的,滚烫的泪水。
【检测到谢清寒产生极效情绪波动:绝望、恐惧、狂喜、极致心痛、失而复得……】
【情绪能量判定:神品!】
【警告!警告!情绪浓度过载!远超当前结算阈值上限!】
【因果结算系统正在紧急超频……启动最高权限……】
【奖励生成中……正在将“神品心痛”与“神品绝望”转化为宿主本源魂力……】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从系统面板里涌出来,开始飞速修补他那具濒临破碎的魂体。
顾剑辰感受着怀中那剧烈的颤抖,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力道。
他尝到了。
那是他两辈子,从未品尝过的,极致的“美味”。
是谢清寒的【绝望】、【心痛】和【爱意】。
绝望是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灰烬。
心痛是苦涩的,能腐蚀一切的毒药。
而那份被逼到绝境,再也无法压抑的爱,则是足以焚烧理智的,滚烫的金色岩浆。
三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无与伦比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觉盛宴。
在那张沾满了黑色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一丝安心的、得逞的微笑,缓缓浮现。
他赢了。
这场戏,他自编自导自演,很成功。
他随即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谢清寒抱着他瘫软的身体,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将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守护着自己唯一幼崽的母兽,一遍又一遍,无声地,用自己的脸颊,去摩挲他冰冷的额头。
夜煌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标志性的“我操”,却怎么都骂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徒弟,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仙道第一人,谢清寒。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