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当清晨的阳光又撒满整个风车城的时候,教堂的钟声也轻柔响了起来,演奏了几个乐句,又敲出了点数,十分悦耳。路上的行人们都放缓了脚步,开始今天第一次祈祷。塞恩里尔背着卓然,长安背着叶奈向旅馆走去,背上的人都昏迷不醒。
“长安你看,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没有了我们的刻意安排,你可要认真的体会,它是多么温柔。”塞恩里尔这样说到。
长安没有答话,他这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人们还有晨间祈祷这个活动,每个人都那么的虔诚,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信仰神明的。以前关于这一点,都在祭司长和他父母的安排下不自觉的忽略了。世界很温柔,可是他还能去认真体会么?长安对此很怀疑。
昨晚他们一行人跟着塞恩里尔去找地方看他所说的小孩子打架,从破店出来后并没有走多远,选择了一个较高的建筑就爬上了屋顶,视野很好,能看到叶奈在一个小巷子里奋战,能看到更多的敌人在快速的向战场贴近,也能看见卓然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减少敌人的数量。他们也不用担心在这么显眼的屋顶上会招来敌人,因为费加罗扯着他难听的嗓音嘶嚎了几句咒语后就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人能看的见他们。
“不去帮忙?”长安问道。
“在这种如同擂台一样的战场上,有什么好帮忙的,他们能解决。”费加罗示意不用担心,不过却拿过刚刚送给长安的折叠镜,像演示操作一样的打开亚空间拿出了几枚锋锐的矛头捏在手里,看起来和叶奈短矛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擂台么?比在轨道车上的那次人还多。”长安对此有些不认同,却发现老魔法师维斯特却点了点头,就问了句为什么。
“虽然是在小巷子里,但风车城规划的不错,地形实在说不上多复杂。而且敌人也没有组织什么有效的战术。”维斯特头也不回的解释到,眼睛牢牢的盯着战局,叶奈已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球形法阵里了,但似乎并没有收到多大的影响。
“单纯以拼灵术来说,这两个孩子优势很大,这是他们最大的有点了。”塞恩里尔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到了房顶上。
“缺点也很明显,他们也只擅长比拼灵术。加点别的就不擅长了,轨道车上的那次据说挺狼狈的?”费加罗毫不客气的摆明了实时,但接着又念了几句拗口的咒语,当话音落下的时候,长安明显的感觉到了原本徐徐吹来的夜风全部停了下来。
“好样的,现在这个环境对灵术师来说,是个标准的教学擂台。长安,我们现在只需要看着就可以了,这可是我们那最出名的两个人的战斗。”塞恩里尔笑的有些古怪,“如果说卓然是第二笨的,那敢自称第一笨的就只有叶奈了。”“笨。”长安觉得一口气卡在了嗓子里,他实在没想到与自己相处了几天的俩人,居然身负这么简介明了的评价。
“确实很笨啊,我们都为他们觉得头疼。你先说你觉得叶奈是个怎样的人?”塞恩里尔弹出了第一个矛头,擦着边在困住叶奈的阵图上划了一下,悄悄的开了一个并不起眼的缺口。
“不好说,是个个性有些夸张的人,很张扬,但是很容易没什么主意,好像还爱哭?不过需要战斗的时候却能义无反顾的冲上去。”长安看着塞恩里尔和费加罗的行为,知道说是就在这看着但也会时刻支援那两个人,就也很放心的坐下来闲扯。他想了很多,几乎把这几天的相处全都梳理了一边,初次和叶奈见面她就劈了一刀下来,讲解灵术知识的时候虽然很没条理但是挺认真,大多数时候表情夸张但是红着眼睛的时候也显得很无助,在轨道车上战斗的时候还会说脏话,脾气不大好,翻脸很快且莫名其妙。
“因为她是个胆小的姑娘。”塞恩里尔整理了下思路,“叶奈是她的老师也就是我的妻子从一个魔法师结社里救出来的,那群人真是混蛋,研究古代的一些邪恶法术,抓了一群小孩取他们的肋骨做祭献,当我们发现那个结社的时候,出来叶奈所有的孩子都死光了,这可怜孩子所有的肋骨也全被取走了,那群混蛋魔法师正在说这丫头也没用了,杀了算了。”
长安很难想象被抽走了所有肋骨还活着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只能更关注下战斗中的叶奈,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所以她可怕自己没用了,仿佛没有用就会被杀掉一样。所以即使她很胆小,也要用夸张的表情给自己加油鼓劲冲到最前面去。她的肋骨是我们换上去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开刀换一副新的,小孩长得多块啊,为了减少给她换骨的次数,只能用药剂减缓下她的身体成长。”
所以她看上去有些矮小。长安摸了摸鼻子,平时叶奈实在是太张扬了,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忽略她其实是个小个子。“卓然呢?”
“那个家伙全身的骨头都是人造的。皮肤,心脏,血液都是人造的。”费加罗那难听的嗓音响了起来,把本就让人听了不舒服的话说的更可怖了点。
“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长安想象一下一个人没有骨头,心脏,血液和皮肤的样子,但只能想起挂在墙上的腌肉。
“傀儡,他是个傀儡。”老魔法师维斯特想起了卓然那古怪的冷漠表情,就像天生缺乏感情一样。
“傀儡?”长安不太敢相信这个答案,虽然卓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冷了点,但是并没有什么僵硬的感觉。
“他有一个独立的灵魂。”塞恩里尔放出了第二根矛头,干掉了一个试图偷袭卓然的家伙。“我们甚至为他准备了一个人的身体,但是却迟迟不能用。”长安一瞬间想了很多,灵魂附身?夺取别人的身体?但感觉应该又不是,毕竟他只是觉得那个势力越来越不靠谱,但是也越来越觉得不像是做坏事的样子。因为做坏事也需要有点脑子。他想问的很多,但是却不知道从哪开始问起。“你们那个势力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现在没什么特定的名字,以前叫奥赫丽城,不过成员基本都死光了。”费加罗抢先一步回答道,大概是要故意提下他们的老朋友都离去了这件事。
“费加罗,你带着维斯特先生先走。”塞恩里尔一开始想在长安面前留下个高深莫测的形象,但是旁边却总有个搅局的。
费加罗无所谓的笑了下,扯着老魔法师就腾空而起向海面掠去。
“我们说直接点吧,你们要做什么,又想我做什么。”这里离海面有点远,所以也看不清是不是费加罗是不是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里,所以他也只能祈祷可怜的老魔法师少受点罪。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是为了让你们三个活着,你要做的事实教那两个笨蛋学会活着。”塞恩里尔想都没想的甩出了这个答案,但长安接着表示他没听懂,需要解释详细点。
“可问题是那疯子这十几年折腾的这么任性,让我从哪开始说起?”塞恩里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也做了很多和说好的不一样的事。
“那疯子是谁?和我们有关系么?”长安觉得自己又要被骗着玩了,于是决定自己抓住主动。
“有大关系,叶奈的每一副肋骨都是他做的,卓然的傀儡身体是他制造的,甚至灵魂也是他很偶然的施展了一个魔法凝聚出来的,至于你?”塞恩里尔指了指长安的头,“你那段记忆可是他的啊。”
长安瞪大了眼睛,他觉得一个人如果可以被称为疯子,那多少是个会冒傻气的人,却没想到这么厉害,而且自己脑海里还塞进了一段他自己的记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对强者怎么看?是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枭雄,还是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的英雄?”塞恩里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这么一句话。
长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如果那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显得太过霸道,自己首先就不喜欢,但要说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活的也太不自我了,枭雄和英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首先是要能力强大吧。”
“这样么?”塞恩里尔突然凝聚起了疾风和雷光,像一边扑了过去,长安随着他的身影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个人影被打飞了出去。这才想起负责隐蔽他们的费加罗已经离开了,这位置暴漏在所有敌人的眼睛底下。
塞恩里尔真的很强,不只是因为周身如刀般的疾风,指尖炫目的雷光,更重要的是所有接近屋顶的敌人动作都会被强制放缓,一个短距离的跳跃竟然需要两次呼吸的时间才能落地。长安简直看呆了,如果只是能力强大的话,这已经足够了,但距离强者还缺一些东西,最起码不能只是在房顶打架很威风。触及到了时间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诡异,塞恩里尔没过多久就解决了敌人。“强么?如果只是这样,你以后会比我还强。”
长安看见四下散落的尸体,觉得今晚吃的食物喝的酒都要吐出来,以后他也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夺取别人的生命么?“我不想这样。”
“你没得选。”
“是因为我脑海里的记忆么?永远封印起来不行么?”长安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这惊动了不远处交战的人,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卓然叶奈,都放弃了自己的对手向这房顶靠拢,但没移动几步又和自己的对手冤家聚头,只得又缠斗在一起。
长安觉得自己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被牵扯到了这件事里,实在难以接受,可身边总算有个能说清楚始末的塞恩里尔,自己却有没胆子去了解了。他能感觉到一旦彻底知道那些事,就再也脱身不开了,这和一辈子被奥赫丽城监视不一样,是自己一定会参与到其中并与奥赫丽城共进退。
“这和记忆无关,你本身具有力量,记忆只能让你更好的使用力量。”塞恩里尔看着近乎失控的长安,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模样。想想诗歌传记中被命运选中之人还真是可笑,能轻而易举的接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生活,可现实中怎么可能呢,就算每一个人都幻想过自己是惩凶罚恶的侠客,但是恶徒站在面前时又有几个人能拿的稳刀?自己能这样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后习惯了罢了。
几道炫目的华光划过了天际,混战彻底开始了,一波又一波拿着奇怪武器的人从风车城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并很快的厮杀到了一起,一时间这个本来被作为中心的房顶到显得不起眼了。塞恩里尔走到长安身后,说:“你父亲是军官?可是他见过战争没有?这几片大路上多少年没有过成规模的战争了?”
多少年没有过真正战争了?这是个好问题,现在所有人对于战争的印象都来自自由战争史啊,这几片大陆,不知不觉的和平了近千年了啊,各国军队驻守在各个战略要地,但最大的作用却是维持治安啊。重新复苏的奥赫丽城,要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天色将亮的时候,混战终于结束了,敌人几乎被彻底清理,逃走的几个似乎也成不了大气候了。战胜的人远远的向塞恩里尔行了个注目礼,便快速的消失在了大街小巷。几个胆大人透过门缝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况,却被地上惨烈的尸体吓得跪倒在地上默念救世恩主的名号,浑身颤抖的母亲紧紧捂住自己小孩的嘴,生怕哭闹声会召回没走远的暴徒。
叶奈已经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卓然在旁边扶着她,眼睛里也透着一种发自心底的疲惫。塞恩里尔走过去手法利落的弄晕了他们,示意长安背起一个。<!--PAGE 4-->“我该做什么呢?”长安背着叶奈跟着塞恩里尔走了很远,随着离混战中心逐渐拉开了距离,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一脑门冷汗的军官正指挥着同样紧张的士兵忙来忙去。
“我要封印卓然和叶奈的记忆,让他们忘了我们这些指引者,忘了自己是个傀儡,忘了自己对无用的恐惧,而你如果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就先教会他们做人。”塞恩里尔抬头看了看天空,清晨的阳光又撒满整个风车城的时候,教堂的钟声也轻柔响了起来,演奏了几个乐句,又敲出了点数,十分悦耳。路上的行人们都放缓了脚步,开始今天第一次祈祷。
“长安你看,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没有了我们的刻意安排,你可要认真的体会,它是多么温柔。”<!--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