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安丽居然保存着这个东西”就在长安看着那张画像愣神的时候,疯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长安根本没想到疯子会来这里,因为一般来说疯子只要起床就会在炼金室里待上一整天。疯子又瘦又轻,天天呆在这两层的房子足不出户里基本都光着脚,再加上身手练得格外好,走路基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长安也不知道疯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疯子大多数事情都有点随意,相处了一个月长安也熟知了这一点,但他还是觉得非常尴尬。画面上的四个人关系看起来非常亲密,也是两对非常相爱的夫妻,年龄较大的一对在较小的一对面前似乎也扮演着兄姐的角色,但目前看来,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融洽。长安现在也隐约猜到塞恩里尔给自己折叠镜也是为了破坏疯子的某些计划,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难以说清楚的事。
“我很抱歉。”长安有些愧疚的说到。
疯子把画像从衣柜里搬出来坐在**细细的看着,没有理会长安,所以长安不知道疯子是否在意他看了这幅画像,如果在意了是否有接受他的道歉,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几次张嘴却都吭不出一个字来。
“我都不记得安丽眼神还有这么柔和的时候了,那时候塞恩也不像现在一样天天皱着眉毛。”过了好一会,疯子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师?”长安有些疑惑的喊了疯子一声,疯子注意到了安格丽切和塞恩里尔,没理由不注意加尔默。
“因为那时候我是个瞎子么。”疯子一脸无所谓的指了指画像上自己的眼睛。“我活了这么久,大半时间都是瞎的。”
长安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根据这一个月的相处经验,疯子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让人话都不好往里接。
“安丽现在恨透了塞恩,也不理解我,她最希望的不过是我们都躲在一个布满封印和禁制的小房子里。”又过了一会,疯子才继续慢腾腾的说了话。长安还是一句话都接不上,因为他压根就没听懂,他现在只记得疯子上次被他招惹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一句跳一句的讲了半天,然后告诉长安当天的修行加量。
但是今天疯子似乎心情差到了一个新高度,都懒得用修行折腾长安了,不过说实话长安现在宁可出去把自己累成死狗,因为呆在这种状态下的疯子身边实在是太难熬了。
疯子再一次沉默了一会,然后用手指轻轻的描绘着画像上披散着白金色头发的女孩,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知道我妻子怎么死的么?”
“不知道。”长安很老实的说到。
“其实这跟力量形式有关系。”疯子咬了下嘴唇,强行的按压下心里的不快,反而进入了教学状态。“其实你心里一定想过灵术,魔法,气,领域,以及律令甚至宣言哪一种力量更强大的问题吧。”长安继续老实的承认。说实话他在听到神秘性这个概念后,差不多就认为个人实力取决于神秘性的高低,因为神秘性越高就能使用越高层次的力量。但由于他自身的神秘性实在是低的可怜,连言灵能力都不具备,所以内心里也期望着自己能学到什么秘术神技可以单方面压制所有力量形式。
“男孩子,尤其是普通的男孩子都会喜欢把各种能力比较一下,然后盼望着自己能共掌握什么特殊的东西把别人压下去。”疯子在听到长安承认后就开始嘟嘟囔囔,这让长安的尴尬又增加了几分。一是因为自己已经过了成人礼快半年了竟还被一个看起来大不了几岁(哪怕他已经老成了精)的人称呼为男孩子,再就是疯子所说的“普通的”三个字。长安现在对于自己的普通非常不甘心,特别是曾经还不努力,普通已经降为平庸了。
“不过我就没有这么比较过。”疯子在说完别人的普通后又开始大言不惭的说自己的特殊,虽然他也确实足够特殊。“因为我自小就能看出人所能拥有的力量没有那种是优于其他的,神之侧的身份给了我一千多年都没有用完的天赋,其中一项就是让我在很多层次上看的比别人看的清楚。”
“你夸自己的时候能别这样一脸嫌弃么?”长安在心底嘟囔着,这话他不敢明说,他担心在招惹到疯子这家伙就会直接用武力教导他什么叫尊师重道。
不过疯子在长安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突然一脸好笑的看了他一会,吓得长安差点落荒而逃,因为长安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哪怕是会读心术也不是没可能的。不过疯子到底是没证明自己会不会读心,而是记录咕噜的说了一大段什么话,听得长安是目瞪口呆,他一个音节都没听懂。
“远在远征时代之前的一切文献都非常有意思,因为他们很多都侧面的描写了神明这一概念。远征时代的文明高度发达,所以多少会有些瞧不起远征时代之前的陈词滥调当然他们会更看不起我们这些后代但他们往往注意不倒那些陈词滥调里总是包含着真理,因为这些真理很多都是先祖们和神明交流后得到的思想,只不过远征时代距离神明这个层次终究差的太远,又拒绝相信神明的存在,所以很多听起来又玄又虚的东西他们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就好比现在使用的魔法灵术,放到两千年前那就是逗孩子开心的笑话。”疯子终于开始说长安能听懂的话了。“刚才我所说的是有关炼金术的,当然,不是现在炼制赤鎏硝的炼金术,而是差不多七千年前的起源于原州北部一个国家的炼金术,大体意思是: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万物本是太一,藉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昧。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分土于火,萃精于糙,谨慎行之。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世界即如此创造,依此可达奇迹。真实不虚,永不说谎,必然带来真实。”长安瞪大张开的眼睛嘴巴没有闭上一点,良久才说:“这个大体意思也没听懂。”
“它是说:从地下升到天空,又从天空降落,获得上天的能力和下地的能力。下面同上面一样,上面也同下面一样,这样可达到最原始的一体模样。所有物体就是一个共同体,类别是从一种被称为太一的原始体创造出来的。这样可以看到全世界的构成,明白了事实真相就可以远离的蒙昧和恐惧。太阳是孕育生物的基本条件充满了能量,月亮是照顾事物的母亲使事物得到安宁和休息。风是万物相互沟通的工具,地面是所有事物的生长根源,把土放在火中,就可以加工出更应的物质得到土的精华,制作当中要谨慎小心和细致。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就在这里。这种能力只有在地面上最为全面和整体。这是所有物体的力量的根源,可以改造自然。世界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按照这种步骤可以创造奇迹。确实是真实的,不存在任何谎言。遵从可以带来真实。”疯子将那段话解释的更通俗了一点。
“风不是你们用来辅助近身战斗的么。”长安犹豫了半天,终于说了句他勉强记住的的东西。
疯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几千年没有教过学生教学水平下降了,想了半天决定自己还是挑着直白的意思来说吧。“你只要理解,那些古代人认为世界万物起源于一种名为太一的东西,而世间万物在天地间不断循环,构成了一个圆的概念。”疯子伸着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你能从一个圆中找到起点和终点么?”
长安摇头,但又生怕疯子理解为他是在表示自己仍旧没听懂,又说:“不能找到。”
疯子见长安终于不是什么也没听懂了,稍稍满意了些,继续说道:“斯图兰卡城所宣扬的神明降临救世信仰理念源自于数千年前极其兴盛的不过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救世恩主只是个拯救者,唯一的,永恒的,创造世界,维护世界,最终世界也回归于他手中,甚至世界就是神明本身,我们浮华众生或许只是神明的一个梦,这个概念你听着耳熟么?”
“刚刚说的太一和圆?还有你曾经在巴伦和我说的本源意志?或者说法则?”在巴伦疯子曾经想长安说过:假设世界可以分成两阶,那就是神明和世俗,人类属于世俗之中。神明是唯一且至高的存在,代表世界和法则本身,他是绝对中立的存在,没有喜好,没有偏颇,甚至可以说他没有自我,可以将其称之为本源意志,一个再短小的思绪也能彻底改变世界的法则。但偶尔神明也会对凡人的祈祷做出回应,便会分出一小点力量作为基础,以人类的集体愿望作为人格行走世间,以弱化法则之力帮助凡人。当然这一般发生在前五千年甚至更久之前,那时候的人崇拜万物,所以这种神明的分身被冠上自然之灵的名号。而自然之灵有了人类的愿望而诞生的人格,就会有和人类交流的欲望,有些幸运的人类有幸得到自然之灵的恩赐,获取部分神性,这就是凡俗之中的最高阶位,神之侧。“对,在古代东洲也有一个被称为‘天道’的概念,用来表示终极真理、本源、本体等,道生万物,于万事万物之中,又以百态存于自然。古代东洲又不少人一生致力于悟道,所谓悟道就是超脱,不停的升华,寻找生命的本源。”
“超脱?”长安想打一些让他不开心的事。“乌洛波洛斯有句话是圣徒往东,归于超脱,和这有什么关系么?”
疯子想了想,说:“大概是为了凑字数把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编排一边吧。”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太不靠谱了点,又解释:“有空你去各洲看看,各个民族血统都混合的差不多了,你还能盼望着哪里的文化是独立的?”
长安依然是对着解释不满意的,但他看出疯子不想在乌洛波洛斯上纠缠太久,也就回到了原本的话题:“老师你是说,虽然神秘性有高低之分,但他们仍旧是统一的,所以不存在优劣,只是运用力量的形式不同,因为他们都是圆上的一点,都可以作为起始,也都可以作为结局,可以胜于别的力量形式,也可以败于别的力量形式?不过,老师,您的宣言不是可以改变法则么?那不就是可以改变圆?”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不过按照我们的理解方式,圆是一个框架,其他的任何东西不论是世间万物还是种种力量形式,都在这个框架里面,而在这个框架中,一切存在即合理,并且都是平等的,因为他们都是起始于法则,并受制于法则。不过总有些人要分出高下罢了。”疯子苦笑了一下,一切都是平等的这话没有错,可那要站在神明的高度才能真正的感觉到这种平等,凡人可以看见个子比自己高的人心里都会有些吃味啊。“至于神之侧的力量,那是框架甚至框架外的东西,即使只是部分神力,那也是神力,不是人能掌握的。”
“老师你不就掌握了么?”长安又觉得疯子在胡扯了。
“长安,前几天我说的东西你全忘干净了。”疯子不满意的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凡人啊,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可以储存神力,只不过是和世间万物、法则以及神明更容易交流而已。神秘性是交流沟通的能力,灵术师通过文字和图画形式的阵图,魔法师靠语言,在往上还有肢体动作和意识。”
“那你们是怎么使用神之侧的能力呢?”长安问。
“像神明借用神力啊,就是把自己的精神和本源意志连接起来,一千年前我妻子就这么做了。”疯子笑一下,不过有些落寞。
长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画像上的女孩已经不再世上了,疯子说过很多魔法需要祭献,那和本源意志相连接也许需要祭献自己生命吧。“然后?”
“没有人的精神世界可以和本源意志相提并论,那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中。”<!--PAGE 4-->长安闭上了嘴,一滴水融入大海中是什么概念,哪怕这滴水酸甜苦辣五味陈杂,进入大海也就什么都都不算了。
“她消失了,没了。”
消失了,没了,连死了都算不上。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翠玉录<!--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