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轰的一声巨响,电光火石之间乌洛布罗斯首领的身体就像个被扔出去的破布一样,打着旋飞离了他原本的位置,噗通一声并不稳的落到地上。而他所坐的那把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肉眼可见的气旋组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锋利的花瓣瞬间就把那把椅子绞的粉碎,倘若首领反应再慢一些的话他现在不会比椅子完整。
安格丽切似乎也没指望自己一击能要了这人的命,原本伸出的手五指一握,首领身边出现了五道气刃,呼啸的向他抓了过去。没人能知道首领藏在面具后的脸上是否有慌张的神色,但凌乱的动作说明了他并不能很轻松的面对安格丽切的攻击。首领本身神秘性不高,不通过阵图并不能施展强大的术,他勉强在周身卷起一道风,推着他像间隙最大的两道气刃间钻去,在与气刃擦身而过的时候,首领能感觉到自己身边风瞬间就被气刃夺走了,强大的吸力几乎还要剥下他的一层皮,而他绣着双环咬尾蛇的斗篷则在瞬间被撕扯成布条。首领摔到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就地往旁边一滚,两根钢钉钉在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钉入地面的钢钉并没有结束它的使命,以钢钉为中心,半径约有一步宽的环形阵图瞬间在空气中浮现了出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向钢钉压缩,然后携卷着火焰又从新爆开相对于魔法师,安格丽切更愿意自称灵术师。首领没有足够的好运气躲开这第四次攻击,灼热的气浪把他掀起了一人高,又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脸上面具的束带也被气流撕断,“咔哒”一声落到了一边。
安格丽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背后解下了两根短矛,尾部一对接合成了一根双头长矛,似乎打算再补一下要了首领的命,但塞恩里尔却突然出手拉住了他,他有些唏嘘这看着首领说:“这张脸,真让人怀念,可惜多了点东西。”
“两位导师认得这个?”首领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说道。这只眼睛看上去非常狰狞,像一块琉璃珠子,瞳仁是靠某种古朴的绘画技法画上去的,然后在额头前骨上粗暴的凿开了一个洞塞了进去。如果盯着这颗眼睛就会觉得一股洪荒苍茫的气息迎面逼来,像一条蛇透过眼窝钻进了大脑深处,用蚀骨的毒液让你看到一切都被毁灭的样子。
在几千或者几万年前,人类还没有像远征时代一样拥有带着强大火力的航天战舰,甚至还制作不出一把锋利的刀剑,面对野兽也灾难的威胁,他们似乎除了祈祷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于是这世间便有了诸多神明,他们回应凡人的愿望,凡人也为神明赋予了不同的神职,司掌风,司掌火,司掌生命,以及司掌毁灭。加尔默的先祖黑龙就是一位司掌毁灭的神明,但不是唯一司掌毁灭的神明。“我在我的老师,也就是奥赫丽城前任城主的笔记上见过,那是一张手绘草图,并不算很清晰,但亲眼看到的一瞬间我确定这就是那为神明留下的东西。”塞恩里尔脸上平静的笑容一点波澜都没有,似乎这个危险的东西只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爱丽,你去枯骨祭堂等小长安吧,虽然你找到了阿和,但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两位导师还是一起留在这吧。”首领在被打落了面具后便不再隐藏自己的表情,他相貌很英挺,三十多岁左右,但却透漏着一种少年人的朝气,那种为了自己的所期望所热爱的事可以投入一切精力的朝气。“不过很遗憾,你们见不到神明降临了。”
“我一点都不期望他降临,除非他愿意来做人的长工。”塞恩里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塞恩里尔导师,你太傲慢了。”首领的嘴角僵硬了下来,眯起的眼睛把富有朝气的目光压成了冷飕飕的薄刃,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在塞恩里尔山上刮来刮去。“你记忆中的联盟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你记忆中的神国也已经不复存在了。”塞恩里尔咂了咂舌头,补充到:“这甚至不是你的记忆,你窃取了斯图兰卡的记忆,你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偷。”
“命运是必然的选择,无论时间倒流回去一百次一千次,你都会选择唯一的一个选择。”首领说到。
“哦对,这句话我没少说,而且我理解的比你更深刻。”塞恩里尔往后一靠,有些懒洋洋的仰着头,看似毫无警戒心,但其实是在四下观察这里的一切,希望能找到一条退路,虽然他清楚自己和安格丽切都要交代在这里了,不过……人总会有一些不甘心的事不是么?
“不尽然。”首领晃了晃手指否认到,他想长桌走了过来并拉开一张椅子,但想了想还是放弃坐下去说话,这引起来了塞恩里尔和安格丽切两个人不屑的眼光,因为真正的斯图兰卡可不会只有这么小的胆子。“就像您所说的,我是一个继承了斯图兰卡记忆的炼金生命,这样的傀儡在单是在北新洲就有十一个,带上面具就是首领,摘下面具就是不断轮回的使徒,但这么多个我,都选择了让神明降临,您说这是否才是必然的选择?而那个真正的斯图兰卡,不过是一个错误。什么‘我们这样强大,没有信仰该怎么呢?’这都是错误。看看那些国王与执政官,从小念着救世恩主的名字长大,但暗地里也没见谁手软过。信仰带不来什么,我们需要的事一杆真正的标尺,一切善恶是非都该有明显的界定,一个审判者,而这需要超越一切的神。”
“懂了。”塞恩里尔勾着嘴角说了一句。“原来你希望一个独裁者来统治所有的凡人。”然后嘴角一瞥,带出了冷笑:“但是我记得我们说过:神明不为善不为恶,他是最高且唯一的存在,善恶对他来说是没有必要存在的概念,甚至我们祈愿神又“杀死”神,都不会引起他的愤怒,一个藉由集体愿望产生的小小人格,对神来说,连恍然一梦都算不上,他怎么有能力为凡人制定标尺呢?神不懂人,神若是懂的话,便不需要神之侧了。”塞恩里尔说完,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发现不光是神不懂人,其实神之侧也不懂人,疯子、加尔默甚至他的妻子安格丽切都不懂,他们某些能力太强天赋太好,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人为了自己的心愿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来让神听从你一个人的愿望做一个审判者。”安格丽切在首领反驳之前就开口问道:“你借助异血苏醒这件事,配合你经营不知多久的乌洛波洛斯,无非是为了制造恐慌,斯图兰卡时代的人信仰救世恩主,在“恶魔”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像救世恩主祈祷,只要稍加引导很容易就能产生集体愿望,但就算成功了,神明降临了,你怎么保证把他召唤来的集体愿望是做一个审判者?”
“神明可以先作为救世恩主被召唤,只要在降临的那一瞬间变成审判者就好了。”首领微笑起来。“十家九流和加尔默留下的‘神性’都在我这里,而这‘神性’是与神明交流的最好桥梁,神降临必然会首先通过桥,安格丽切导师,这个计划塞恩里尔导师也参与其中,只不过我们只有前半部分目标是一致的。”
安格丽切向塞恩里尔瞥了一眼,态度不是可以就糟糕就能形容的。塞恩里尔安抚的笑了下,转脸首领:“你真的放心把一切都说出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逃不出这里,我自己也无法逃出这里。”首领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坚定,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殉道者,但面前的两人只觉得他可笑。
“虽然你拥有大部分神性,但你根本不算掌握这种东西,小疯子虽然只有十四分之一,但他还能算是掌握神性的,真要人为更改神的位格,你可拼不过他。”塞恩里尔说。
“虽然安格丽切导师精心制作了一个保护伞,但只要二位导师死亡,他就一定走出去为你们复仇。‘恶魔’已经降临,集体愿望已经初步形成,残缺不全的影子是抗受不了这种压力。”首领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并且按照他所划定的方向发展。他仰起头,虔诚的表情比远在另一片大陆的教宗还要标准。“而且,卓然导师拥有的是七分之一而不是十四分之一,他神性的一半告诉我,他是带着加尔默导师的那一部分一起回来的,十朵火焰,四朵冰凌都可以在他手中不足。”
塞恩里尔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掉了出来,这引得首领和安格丽切都看向他,不同的是安格丽切只是突然被身边的人惊了一下,但首领心里却突然升起了一丝疑惑和慌乱。
他面对的是奥赫丽城最强大的几个人啊,他的这些计划真的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么?尽管首领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却是是一直有些不确定的。
“很好,你逃不出去,你也无法联系到其他的‘首领’,那我告诉你一些好玩的事情。”良久塞恩里尔终于笑够了,他盯着首领的眼睛,嘲讽之情溢于言表。
“你觉得‘神性’的小疯子不会说谎?”
首领心中的疑惑和慌乱开始浮到了脸上。“作为为神之侧的分支,你觉得小疯子有能力带着两个人的‘神性’挣脱本源意志?恐怕他自己回来都是加尔默在后面推了他一下。”
首领牙齿开始咯咯作响,面部的肌肉因为愤怒开始扭曲。
“就算你得到了全部的“火焰”和“冰凌”,难道你忘了“荆棘”了么?”
“那有怎么样。”首领倒退着往墙边靠去,他突然发现自己必须逃出去,必须把今天知道的这些事告诉别的首领,但是他把这里封闭的太好了,连个传话的风语铃都没有在这留下,而且就算有,也没法用。很久之前他就把这里作为安格丽切和塞恩里尔的葬身之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花了几十年布置这里。
“杀了他。”安格丽切开口了。
“安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塞恩里尔问。
“知道,但我想我不会再有这么长时间来后悔与愧疚。”安格丽切脸上的表情突然一阵方式,但也掺杂着无奈,因为这是发觉自己无能为力后的妥协。“渔人城已经毁了,如果把装备有鎏硝火械的援军也毁掉,会引起更大的恐惧,长安的压力会更大。”
这一个首领势力非常普通,他甚至没有像云门城的首领一眼祭献一城人的部分五感来换取更高的神秘性,而塞恩里尔的战斗能力是疯子也要承认自愧不如的。当首领的头颅被斩下的那一颗,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无数的“蛇”带着毁灭的气息弥漫开来,甚至打算穿过岩层石壁游走于更大的范围。
看过老城主笔记的人不止塞恩里尔一个人,安格丽切也看过,所以她跳起了记录在笔记上的古怪舞蹈,古老,野蛮,也非常美丽。“蛇”也被这舞蹈吸引住了,不在向外游走,而是弥漫在整个地穴里。
首先温顺的被毁灭的是桌椅,然后是挂在头顶的汽灯,再接着是首领缺了头颅的尸体。地面晃得很厉害,塞恩里尔觉得自己站不稳,便一脚把首领三只眼的头颅踢到了一边,靠着岩壁做了下去,掏出渔人城那个年轻人给的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塞恩里尔喜欢美酒美食,但是为了续命他不得不只靠药剂存活,而今他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但却再也尝不到那种美好的感觉,酒带给他的只剩下痛苦。
塞恩里尔忍着剧痛为安格丽切的舞蹈鼓掌,并将第二口酒就倒入嘴中,接着他看见安格丽切停下舞蹈,走到他身边靠在他怀里。
“塞恩。”
这个称呼安格丽切说的陌生,塞恩里尔听得也陌生,但是都很怀念,塞恩里尔眼里都要流出来,然后他感觉到安格丽切吻住了他的唇,分享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
塞恩里尔觉得,这一口痛的更真实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