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力克家族在布拉格城名气不小，一方面是因为其家主掌握西斯拉夫白狮子军团，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力克家族的次子，他对漂亮衣服的热爱几乎超过了所有贵族小姐。最重要的是小力克还在长安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带来几个斯拉夫战士去挑衅，虽然最后他出了点意外晕倒被抬了出去。不过今天这位著名的衣服架子看起来梳妆打扮的不怎么样，一身沾着血又熏黑的军装，身上带着赤鎏硝的呛人味，身上的落鹰甲片还没拆干净，左肩的肩甲与翼甲还歪七扭八的挂在上面，与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唯一还有之前影子的是那几乎平指向前的下巴。
“我建议你最好找地方趴着。”长安对着面前这个从小就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说道。落鹰是飞行铁甲，甲片自然会因为重量因素而要求轻薄，和鬼甲比起来就像纸一样。小力克身上的甲片似乎被什么轰击了一下，变形很严重，有些地方都陷进了肉里。
“刚打了一仗，医疗所里满了，趴都没地方趴着。”小力克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伤痛手臂抬不起来，转头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帐篷。
“我讨厌这种地方。”疯子小声咕哝了一句，祭司长立刻跟一个祭祀说了几句话，那名祭祀立刻跑了出去，没一会就有人来带着他们去了休息的地方。长安看着自己老师走远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没跟上去，转头对着小力克说：“你能找个近点也清净点的地方休息么？”
“那边。”小力克继续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不算太大的帐篷。
“你去那里等我一下。”长安一边说一边跑进了临时医疗所。医疗所里真的很拥挤，缺胳膊断腿的排了好几排，像小力克那样还勉强是算得上皮外伤的确实在这里面都没个趴一下的地方。对这个时代来说，几乎每一个地方的医疗体系都是靠牧师撑起来的，没有斯图兰卡城背景的医师只占总数的不到两成，而原洲前线医师不够用的情况也实在不能责怪斯图兰卡城，他们也已经尽力了，前段时间斯图兰卡城也遭受了袭击，老教宗以身殉教，实在是自顾不暇了。长安在咱在临时医疗所的门口大声喊了几声，却没有人顾得上理会他，无奈之下长安自己翻出了个托盘，拿了些药剂工具什么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医疗所的人说抱歉，也不知道有人听见了没有。
小力克见长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非常难能可贵，因为任何认识这个衣服架子的人都不会想到他脸上还会有什么部位显得比下巴还要显眼的时候。“我记得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小力克面色古怪的说到。
长安的脸色也好不到拿去，小力克挑的这帐篷确实清净，因为还没到饭点。这大概是一个食品临时堆积的地方，长安进来的时候小力克正因为疼痛而而趴在一袋谷物上，头顶还摇摇晃晃的挂了一排火腿。“我以为你并不是一个随意的家伙。”长安反击到。“两次真正的战斗足够让你改掉不少习惯。”小力克用了一种任命的态度转了下神，将左肩完全展现在长安眼前。小力克运气还算好，伤口不算深，甲片也没有划上骨头或者什么重要的血管，更重要的是翼甲变形还能降落到地上而不是坠毁在地上，不过里内的衣服已经和血肉糊在了一起，长安只能在火腿的香味中给他慢慢的往外挑。
“你的母亲是东洲人？”似乎是太疼了，小力克一边冒冷汗一边没话找话。“那种东洲式的大……大家闺秀？”
“怎么了？”长安一边用药剂小心翼翼的冲洗掉已经半干粘稠的血污，一边用一把小镊子把能摘下了的碎布条往下摘。
“你是在我肩膀上绣花么？”小力克似乎受不了这种慢工细活，嘶嘶的吸着冷气。
长安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脚麻利的把甲片解了下来。“过奖，我只是在过去一段时间削果皮比较多。”
“削果皮……”也不是是疼的还是气的，小力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最终只能狠狠的做了几次缓慢的深呼吸，然后有些僵硬的放松身体好让自己缓下来。
“你有一个危险的老师。”小力克用仅剩的一只方便动的胳膊从旁边一个木箱中摸出了一瓶酒，绷着脸喝了两口后说道。
“只有危险的老师才可以让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两个月内变得有用些。”长安面无表情的帮小力克清洗伤口，似乎他们在讨论的是别人。
“两个月？”小力克轻笑了一声。“他是用了十几年，把他在一千多年里学到的以及自己摸索出来的东西全部用在你身上，才把你变得有点用。只说为你灌输记忆却不影响你的意识这一点，是别人做得到的么？”
危险，这是小力克对疯子的评价，也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人对疯子评价。
“我也有个非常好老师，但别人只会说我有一个强大的老师。但你的老师，只要失乐塔主他还在一天，所有人就不得不考虑下他的想法。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块美味的蛋糕，但旁边却有个濒死但依然凶猛的野兽，甚至因为你的存在，军部那群家伙发动政变都变得那么容易。”
“那你的老师呢？”长安并不想谈及小力克所说的事。
“坠毁了，就在今天。”
长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认真的把伤口包扎起来。这种时候，连节哀都显得多余。
“你不用漏出这个脸色，在战场上这太正常不过了，在这片营地里也许只有你还没见识过一片片的死人。”
“老师说，原洲与东洲接壤的地方有乌鸦，这种猛禽很容易被乌洛波洛斯改造成空中军队，飞艇和落鹰都没有迎击的可能。”长安声音带上了忧虑和疑问。
“这附近都是西斯拉夫的防线，你的好朋友，我们现任执政官的孙子所在的部队就被乌鸦袭击了，那时部队刚刚向前挺近了一段距离，“火楼”都没建立好，乌鸦飞来的时候只能靠魔法师部队施展炎云抵挡。但很遗憾，我并没有听到有什么权贵子孙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那别的部队呢？”
“斯图兰卡城骑士团冲到前面去了，前段时间斯图兰卡城遭袭时他们的团长以身殉教，现在由几个骑士长带领着要复仇。不过，现在他们的补给断了。”
对于部队来说，补给断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没有赤鎏硝，包括鬼甲和落鹰在内的一切鎏硝火械都发动不起来，甚至在原洲，没有足够的赤鎏硝将“火楼”点起来便如同手无寸铁的站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野兽中间。
“你这么好心帮我包扎伤口，不只是为了问这点东西吧。”小力克斜着眼问。
长安垂下眼睛，有些犹豫的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摧毁乌洛布罗斯后，你的家族会帮忙将枯骨祭堂送出西洲么？他们也应该去孤洲。”
“我们家族听命于西斯拉夫国王，但布拉格城现在听命于军部的人。”小力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了别的事。“而且军部受到了枯骨祭堂的支持。”
“如果你们不能帮助国王复辟，那你们在西斯拉夫的地位会很尴尬，况且军部将枯骨祭堂彻底纳入自己名下听起来比受到枯骨祭堂暗中支持还要糟的多。”长安说。
长安从那间飘满火腿味的帐篷中走出来时，心情并不怎么好，他实在不擅长讨论那些事情，也并不喜欢。不过他也清楚，以现在的形式来说能直接不讲理的提要求的只有奥赫丽城，而且是疯子，安格丽切，塞恩里尔都在的奥赫丽城。
军营四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围在四周的“火楼”被点了起来，想成了个火焰的屏障，本意暗下去的天色又被照亮了，只不过赤鎏硝的气味太难闻，火光缠绕着赤红色的烟气，光再刺眼也照不亮心中的阴郁，反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脸色不好。”疯子听见长安走了进来，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没精打采的把头转向了祭司长那边，浑身包裹在黑袍子里的祭司长正趴在桌子前看一份行军地图，她正在试图找出一条可以直接冲进乌洛波洛斯的路。
长安挑着斯图兰卡骑士团的事说了，至于枯骨祭堂则一句没提。
“如果只是和兽人打的话，赤鎏硝没了对骑士团来说也不算是步入绝境。毕竟兽人异化不完整，他们还能感受到痛苦和死亡，但是遇到了完全体的异兽，那便是灾难了。”长安忧心忡忡的说到。对于异兽来说，火焰能烧毁他们，但它们却完全不畏惧这些，当兽人遇到火墙后，畏火的天性还能阻止他们的脚步，但异兽眼里只会有火墙后面的活人，他们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完好的度过那道火墙，除了吞噬生机的本能，完全没有什么能够有效的牵制他们。乌洛布罗斯或许是个例外，但他们面对异兽，能做的也是有起一个引导以及压制的作用，异兽在他们手里时不可能变得像被驯服的牲畜一样的。“长安，赤鎏硝不是最大的问题，点燃一碗赤鎏硝足够一套鬼甲运作半天，骑士团有足够的押运车，他们备份也充足。”祭祀长从地图上抬起眼睛说道。“前段时间殉教的老教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为了这场战争，他用救世恩主的名义做了充足的准备。”
所有人都知道斯图兰卡城名下的医疗所是全额免费的，但是有人想过这成千上万的医疗所是靠什么运作的么？靠各个国家与民间的捐献足够么？显然备战是肯定不够的，毕竟陛下们不愿意出钱养着一个不听命于自己的军队。所以老教宗就不得不以救世恩主的名号去赚钱了，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是信徒的年代，无论做生意还是别的什么事，如果有斯图兰卡城的牧师作担保，那便会代表着很高的诚信。几坛酒一车货甚至一小块地产还可以从教堂或者医疗所找个牧师，但要是一座城半个国呢？所以大主教甚至教宗本身就会出面这些事情，西斯拉夫政变只有枯骨祭堂支持也是不够的，枯骨祭堂可以给予力量，但却给不了交代。
最大的问题是食物和药物，人可比火械铠甲金贵多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