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部分真相
鹰老望向半空中的青色身影，浑浊老眼无半分惧色，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柳长老，你这话可不太地道。”
他慢条斯理地指向下方狼藉的战场，话里透着股恰到好处的嘲讽，“我们主仆二人不过是恰巧路过，撞见你青云宗弟子在这儿斗得你死我活，场面怪吓人的。老夫本想好心劝个架，谁曾想……”
他摇头晃脑，咂咂嘴，一脸惋惜：“谁曾想你们的人下手这么黑！一个不惜燃命自毁根基，成了半个废人。另一个嘛……”
他故意拖长音，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戏做得很足，“另一个，竟卷着你那宝贝徒弟，跑得没影儿了！柳长老，你我都是金丹真人，说话要讲证据。这究竟算畏罪潜逃，还是……私奔了？老夫我这心里头，也糊涂得很哪！”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一直缩在后头的金越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凑到鹰老身旁，指着满地狼藉，扯开嗓子就嚎：“柳长老您要给我做主啊！我爹可是平阳侯！我们就是出来散散心路过，就被他们打架的余波震伤了！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两人一唱一和，硬是把行凶者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柳如烟瞧着他们这番做派，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她半个字都不信！
她亲手教出的弟子，绝无可能那般不堪！
她更相信那个屡次在绝境创造奇迹、不惜暴露大秘密也要救人的陆明，绝非卑劣小人！
可鹰老的话，确实抓住了痛处。
现场确实没有他们直接动手的铁证，而陆明和苏清雪的消失也过于离奇，常理难容。
她柳如烟是金丹真人，是青云宗四长老，但对方背后站着的是在大夏王朝权柄熏天的平阳侯府。
没有确凿证据，她若强行动手，事情闹到人皇面前，反而是青云宗没理。
一时间，柳如烟竟落入被动，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就在气氛紧绷如弦，双方僵持的瞬间——
“咳…咳咳……”
一个虚弱至极、却又浸透了恨意的声音，陡然从下方血泊中响起！
是林炎！
柳如烟之前暗中渡入他体内的那一丝精纯药力起了效，竟将他从濒死的重伤中，生生拽了回来！
鹰老和金越的脸色，唰地变了！
这唯一的活口，他竟然没死？！
柳如烟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身影一晃便落在林炎身边，不再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沉声道：“林炎！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个刚刚还踏在鬼门关上的青年身上。
他的话，将决定今日的结局！
林炎没有立刻开口。那双早已被无尽恨意填满的眼睛，死死剜着不远处的鹰老和金越，眼底光芒剧烈闪烁。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嘶吼：指认他们！
指认这条视他如蝼蚁、肆意践踏他尊严的老狗！要让平阳侯府付出代价！
可另一个声音在咆哮：指认他们，就等于变相帮了陆明！等于承认自己曾和这死对头联手！甚至，欠了那混蛋人情！这比杀了他更难受！他与陆明的恩怨，必须在问道台清算，怎能此刻同仇敌忾？！
若是顺着鹰老的话去诬陷陆明……
不！
他林炎，身负天命大气运，未来注定踏上巅峰，岂能咽下被一个侯府奴才当做蝼蚁般随意碾死的这口恶气？！此气不出，道心蒙尘！
最终，所有的挣扎嘶吼归于沉寂，只剩下那属于天命之子的冰冷孤傲与决绝。
他用那只因燃命而干枯如爪的手，极其艰难地支起残破的身躯。不看柳如烟，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双眼如同看着死人般，投向脸色愈发难看的鹰老和金越。
他选择了说出部分的真相。
“是他们。”
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在我与陆明公平对决之后，他们二人，趁我们力竭，想当那得利的黄雀。”
他顿了顿，那张因燃命而布满沧桑的脸上，浮起极致的轻蔑。
“我与陆明的恩怨，是青云宗内务，是我辈天骄的宿命之战。”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骨子里的骄傲，厉声质问：
“何时……轮得到你们平阳侯府的狗，来指手画脚？！”
林炎嘶哑却极尽骄傲的声音，像炸雷般撕破了死寂的战场！
这未尽真相的话，已足够！
他以不容置疑的证词，彻底坐实了鹰老和金越趁人之危、杀人夺宝的歹毒心肠！
“你！”鹰老枯树皮似的脸首次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万没想到这废人小子竟敢当众指认！
金越吓得一哆嗦，指着林炎尖叫：“胡说！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内斗，关我们何事？”
可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林炎刻骨的恨意眼神下，显得无比可笑。
“很好。”
柳如烟冰冷的声音响起，看着下方两人丑态，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那压抑已久的滔天杀机，再无保留，如苏醒的远古冰凤，轰然爆发！
“今天，”她绝代的容颜凝结着万古寒霜，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远超之前、凝如实质的金丹中期威压，似天倾塌落，骤然降临！
整片天地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鹰老和金越只觉如同被万丈冰山镇压，呼吸困难，血液几乎冻结！
鹰老脸色剧变！
这女人，是真起了杀心！
再无转圜余地！
“走！”
他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旁边魂飞魄散的金越，金丹之力疯狂运转，化作流光欲逃！“本座面前，走得了么？”
柳如烟冰冷的语声再起，纤纤玉指对着虚空随意一点。
咔嚓！
鹰老前方的空间如镜面般轰然碎裂！道道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凭空显现，彻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言出法随！这便是金丹中期之威！
鹰老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今日不拼命，叔侄二人必陨落于此！
“柳如烟！”他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猛地从储物袋掏出一枚通体黄金打造、密布繁复阵纹的特制信号弹，想也不想便射向高空！
他对着那青色绝美身影厉声嘶吼：“你当真要为几个小辈弟子，与我平阳侯府彻底开战？！”
轰！！！
金色信号弹在高空轰然炸开！
万千璀璨金光刹那将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那漫天金光竟在空中急速汇聚、凝聚——
最终，一个笔走龙蛇、充斥无上威严霸道的巨大金色“侯”字，横亘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