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长大了
“砰!”
与此同时。
天劫谷外,剑宗飞舟上。
墨无咎枯瘦的身躯重重撞在船舷上,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陈长老的靴底狠狠碾在他胸口,将那张老脸踩得变形。
“陈...陈老鬼!”
墨无咎满嘴血沫子还在叫嚣,“不过是个练气弟子,你疯了吗?!”
“练气弟子?”
陈长老怒极反笑,脚下又加三分力,“你玄天阁派假丹修士入谷,害死我剑宗千年不出的天骄!”
他突然俯身揪住墨无咎的衣领,“知道叶归根是谁吗?顾宗主的亲传弟子!”
“亲、亲传?!”
墨无咎瞳孔骤缩。
难怪陈老鬼如此愤怒,难怪剑宗如此大动干戈!
“如今叶老弟因你玄天阁而死,滚回去告诉你们阁主.......”
陈长老像扔破布般将墨无咎甩出飞舟:“等着他的是一场万年难遇的道争。”
完了.......
全都完了!
怎么踢到这么个铁板上了?!
“得赶紧禀告阁主。”
墨无咎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他连本命法宝都不敢要了,化作一道灰光仓皇逃窜。
“........”
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
陈长老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上,原本矍铄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呆滞地望着天劫谷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始终没舍得用的补天丹。
“爹........”
陈芷若跪坐在父亲脚边,泪水已经把前襟浸透,“叶师兄他...真的.......”
“唉——”
老者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少女突然抓住父亲的手臂:“补天丹!爹,用补天丹是不是就能........”
“傻丫头.......”
陈长老苦笑摇头,他望着谷内尚未散尽的雷云,无奈道:“补天丹能补道基之伤,可续寿元,但起死回生........除非是传说中能窃取天机的圣品,或许还有三分生机。”
这句话却让陈芷若眼中突然迸发出光彩:“那就是有办法?!”
“也并非全无办法,天劫谷内参与的天劫之力,来自一尊仙逝的渡劫圣君,天劫之力并不纯粹,天机更是紊乱。若有一些珍贵的替死之物,或许还有三分生机!”
陈长老突然坐直身子,“若有一些珍贵的替死之物........”
“替死之物可救叶师兄?”
“大概吧........”
陈长老叹息一声:“替死之物可生死人,却百年难得一遇。比如顾宗主,她花费数十年光阴,才炼制出一枚可以窃取天机的补天丹。”
“这样啊......”
少女垂下脑袋,眸中难掩失望。
..........
..........
黑暗........
混沌........
“要结束了吗......”
江晏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
第九道天雷劈落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一道血色身影撕裂雷光,闯入他的神魂世界。“阿宴哥哥,几日不见,怎么搞的这般狼狈?“
少女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甜得发疼。
江晏模糊的视线里,一抹红裙如火般灼烧着灰暗的梦境。
少女蹲下身,玉指轻点他眉心,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稳固。
他残破的神识如风中烛火,却仍辨出那袭张扬的红裙:
“李...梦秋.......”
少女并不焦急,她玉手托腮,歪头打量着江晏。
大乘期的神魂被困在练气躯壳里,本该在雷劫下灰飞烟灭。
但此刻,一缕奇异的药力如丝线般缠绕着他的生机。
“偷天丹?”
红裙少女指尖泛起灵光,探查着江晏的状态。
她轻笑一声,“顾姨还真是好心呢,若非这枚偷天丹,本宫可要头疼了~”
若没有这枚丹药......
阿宴哥哥即便能活,也不过是夺舍成魔,或是轮回为凡。
“呼——”
温热吐息拂过耳际,江晏混沌的意识泛起一丝涟漪。
他隐约看见记忆碎片中闪过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那是.......师尊?
未及深思,身体突然被扶起。
李梦秋将他靠坐在虚无中,少女直接跨坐于他腰间。
纱裙下温软的触感让江晏残存的本能一颤,却无力反抗。
“别乱动。”
少女捧住他的脸,指尖轻点眉心,“天劫谷的天雷虽不是真正的天道雷劫,但也够你受的。现在,跟着我的灵力走......“
她声音渐低,掌心亮起繁复的符文。
江晏感觉一股清凉灵力自百会穴注入,顺着经脉缓缓下行。
那灵力所过之处,被天雷灼伤的经络竟开始愈合。
随着灵力运转,李梦秋呼吸渐渐急促。她身体微微前倾,胸口几乎贴上他的,垂落的发丝扫过江晏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嗯......“
当灵力循环到最关键处,江晏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一个翻身,将娇小的少女压在身下。
他半睁的眼眸仍带着迷蒙,却本能地追寻着灵力的源头。
“唔........”
李梦秋轻喘,却未抗拒。
她引导他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带着蛊惑:“阿宴哥哥,再深一点......对,就是这样......”
两股灵力彻底纠缠在一起。幻境中的纱衣被灵雾浸透,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江晏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灼热呼吸让李梦秋浑身战栗。
“梦秋......“
他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神魂随之震颤。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
.........
那是中秋过后的第七日。
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满地金黄。
江晏盘坐在洞府前的青石上,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却冷得像这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已在此守候三月有余,只为等那株千年雪莲成熟。合道期的修为让他对时间流逝近乎麻木,直到山脚下突然爆发的杀戮之气打断了他的冥想。
“聒噪。”
江晏眉头微蹙,神识如潮水般向山下蔓延。
他本不欲理会凡俗争斗,却在那些黑衣刺客的储物袋中感应到了幽冥草的气息。
——这正是他炼制九转合道丹所需的最后一味药材。
.........
.........
山道上,华服少女被五名刺客逼至悬崖边缘。
她发髻散乱,锦缎罗裙被荆棘划破数道口子,却仍挺直脊背,手中紧握着一柄镶玉匕首。
“二公主,您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的好。”
为首的刺客阴笑着逼近,“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咻——!”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过。
江晏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袖袍轻拂,五颗头颅便齐刷刷飞起,鲜血在秋阳下划出刺目的弧线。
少女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弯腰从刺客尸体上取走一株泛着幽蓝光芒的草药。
他动作优雅得像在采摘一朵花,仿佛方才不是杀了五人,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多谢仙长相救。”
少女强忍颤抖行礼,“在下李——”
江晏已经转身离去,雪白的衣袂扫过她沾血的手背,冷得像这山间的风。
少女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将未说完的姓氏咽了回去。
后来,李梦秋四处打听,才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山谷之间,来了位不知名的修士。
三日后,当李梦秋拖着被山石磨破的绣鞋站在洞府前时,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竟为了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修士送一盒点心,独自攀上了这座连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险峰。
“仙长?”
她轻轻叩响洞府石门,声音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小女子特来道谢。”
无人应答。
只有禁制泛起的涟漪证明这里确实有人居住。
李梦秋咬了咬唇,将食盒放在门前青石上,又怕被野兽叼走,特意用石块压住食盒盖子。
“是桂花糕.......”她对着紧闭的石门解释,“用今年新收的桂花做的。”
下山时她的裙摆又被荆棘勾破几处,但比起上山时已经熟练许多。
李梦秋数着步子,在第三百二十七步时回头望去,洞府依旧静默如初。
第二日,食盒原封不动。
第三日,糕点已经发硬。
第七日,一场秋雨将食盒淋得透湿。
李梦秋蹲在洞府前,默默将霉变的糕点倒进草丛,换上新鲜出炉的杏仁酥。
“公主,您这是何苦呢?”
贴身侍女红着眼眶为她包扎磨出血泡的脚掌,“那修士分明不想见您.......”
李梦秋望着铜镜中自己晒伤的脸颊,轻轻摇头。
第二十三天,李梦秋发着高热仍坚持上山。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失足坠崖,却死死护住了怀中的食盒。
这次是莲子羹,用暖玉盛着,应该能保温两个时辰。
石门前,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恍惚间似乎看到禁制微光闪烁,但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李梦秋苦笑着将食盒放下,转身时一个踉跄——
“凡人就是麻烦。”
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李梦秋惊愕回头,看见石门不知何时已开了一道缝隙,白衣修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正拎着她刚放下的食盒。
“进来。”
“把鞋脱了,别弄脏我的地板。”
他听见自己说。
..........
..........
洞府内出乎意料的简朴。
一张石床,一方玉案,墙上挂着几幅星象图。
李梦秋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看着江晏随手将食盒放在案上,动作依然优雅疏离。
那是江晏自修道以来,第一次与人同桌而食。
少女自称李梦秋,是大虞皇朝的二公主。
当她说要报答救命之恩时,江晏只是摇头。
“不必。我救你只为取药。”
殿外传来簌簌风声,李梦秋低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前辈,这个是.......”
“桂花糕,我知道。”
江晏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每日送来的东西........我都用神识检查过。”
所以他知道。
知道她每日攀山越岭,知道她换着花样准备点心,知道她雨天摔得满身泥泞仍不肯放弃。
李梦秋鼻尖突然发酸,连忙低头打开食盒,生怕被看出失态。
莲子羹还温着。
她小心舀了一勺递过去,江晏却摇头。
“我早已辟谷。”
少女眼中光芒黯了黯,却仍坚持道:“那仙长可否告知姓名?梦秋日后必当日夜祈福。”
或许是雪莲香气太醉人,又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执着,江晏鬼使神差地开口:“江晏。”
江晏........
短短两个字,却让李梦秋心头一颤。
她正想说什么,忽听江晏又道:“顾清寒的弟子。”
玉勺当啷一声掉在食盒里。
李梦秋脸色瞬间惨白。
“剑宗...顾清寒?”
少女声音发抖。
她多么希望听到一个否认的答案,她多么希望世界上还有第二个顾清寒,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
自己一个凡人,不是挺好骗的吗?
可江晏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道:“雪莲明日成熟,我会离开。”
李梦秋死死攥着裙角,指甲陷入掌心。
她该恨这个人的,他是仇人的弟子。
可为什么心脏像被撕成两半.........
“是小女莽撞了........”
少女颤抖着起身行礼,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原来前辈是顾仙尊高徒...梦秋告退。”<!--PAGE 4-->“轰!”
灵光骤然大盛。
纠缠的灵力终于完成最后循环,江晏破碎的神魂被彻底修复。
他长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梦秋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女红唇正点在他眉心,见他醒来,梨涡浅现:“阿宴哥哥,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膝枕传来的温度真实得不像幻境。
江晏怔怔望着她,原本尘封的记忆与此刻的少女重叠。
他想问很多事,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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