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世子孙敖广,叩请陛下显圣
西方灵山,一处幽暗的偏殿内。
燃灯古佛枯坐如朽木,身前那盏青铜古灯幽幽燃烧,青灰色的火焰纹丝不动,映着他深陷的眼窝,不见半分波澜。
殿内寂然无声,唯有灯芯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像是某种冰冷算计的回响。
忽然,那青灰色的灯焰,几不可察地向内收敛了一瞬。
如同被无形的寒意拂过,焰心深处,一点比黑暗更深的幽光一闪而逝。
燃灯那干瘪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寂灭佛种……终是生了根。”
他沙哑低语,声音如同寒风吹过龟裂的土地,“虽微如芥子,深藏于人族圣地的生机沃土之下……善。”
面前的青铜古灯灯焰,随着他的话语,无声地拔高寸许,青灰色的火光摇曳,映照出殿内扭曲的光影,隐约间,仿佛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正是神农姜石年在洞天核心宫殿内,凝神探查时骤然惊觉、额角渗汗的模样!
“神农……人皇?”
燃灯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身负造化,心系苍生,恰是承载寂灭真意的最佳鼎炉。”
“汝之生机愈盛,洞天气运愈隆,吾种下的这缕归墟引信,汲取的养分便愈足,成长便愈速……待其壮大,与那海眼深处的寂灭本源遥相呼应……”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青灰色的灯焰却倏地凝定,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死寂气息。
“只可惜,”
燃灯话锋一转,枯爪般的手指对着古灯灯焰虚虚一点,灯焰中模糊的画面瞬间溃散,“那混沌万法道宫的小辈,身怀异数,竟能削弱乃至炼化归墟之力……实乃最大的变数。”
“其虽陷沉疴,然变数未除,终是心腹之患。”
“还有通天那厮的诛仙剑意……时时悬于顶门。”
浑浊的眼中幽光闪烁,枯寂的心念于无声中急速推演权衡。
片刻之后,一丝极其隐晦的决断于其眼底沉淀。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前虚无,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勾勒起来。
指尖过处,虚空留下一个奇异的符号。
非佛非道,扭曲复杂,仿佛由无数个微小的代表终结的寂字叠加熔铸而成,通体散发着最为纯粹的寂灭终结道韵。
符号成型的刹那,偏殿内温度骤降,连青铜古灯的火焰都为之凝滞,光线黯淡,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活力。
“去。”
燃灯对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号,轻轻一吹。
符号无声无息地坍缩,化作一点极致黑暗的微光,融入虚空,彻底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燃灯周身那本就枯寂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丝,仿佛消耗了不小的心力。
但他眼中的幽光却反而更盛,如同暗夜里窥伺的毒蛇。“弥勒欲行王道,徐徐图之,染指人道气运……”
燃灯低声自语,如同梦呓,“然时不我待,归墟之机稍纵即逝。”
“吾行吾之寂灭道,引那海眼中积蓄万古的污秽之力,借刀杀人,一则可除变数,二则能加速寂灭佛种成长……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至于鲲鹏,得了吾之指引,想必也已开始行动了吧...混沌魔神遗泽,岂是那般好融合的?呵呵...”
他再次闭上双眼,身形与那盏青铜古灯一同隐入更深的幽暗之中,仿佛化为殿内一块冰冷的石头。
唯有那青灰色的寂灭佛炎,在绝对的寂静中无声燃烧,冰冷地跳动着,如同为一个注定到来的终局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
正如燃灯所料,北俱芦洲,妖师宫深处。
那座由白骨与暗红晶石垒砌的祭坛,此刻喷涌的已不再是简单的玄冥真罡与归墟黑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混沌能量。
鲲鹏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祭坛翻涌的混沌能量之中。
他失去了右爪的臂膀处,那临时凝聚的冰爪早已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恐怖肢体。
时而如同覆盖着漆黑骨甲的利爪,时而化作流淌着暗红熔岩的触手,时而又喷薄出灰色的混沌雾气...
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不断从中心传出。
“力量!更多的力量!”
“混沌魔神的遗泽...暴虐!毁灭!吞噬!”
鲲鹏正在强行融合他多年来搜集到的、蕴含着一丝丝不同混沌魔神气息的残骸与遗物!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混沌魔神的力量彼此冲突,更与他自身的北冥大道难以相容。
几乎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肉身与元神撕裂般的痛苦和失控的风险。
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断爪之耻,计划屡屡受挫之恨,以及对苏云、对通天、对一切阻碍他之存在的滔天怨毒,驱使着他兵行险着。
祭坛周围,堆积如山的洪荒异兽、甚至是大妖的尸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它们的精血魂魄乃至本源力量都被祭坛贪婪地抽取,化作滋养这疯狂融合的养料。
“不够!还不够!”
鲲鹏嘶吼着,“去!把玄龟族那些老弱病残也给本座扔进来!他们的血脉虽不纯,但好歹传承了一丝远古玄龟的底蕴!”
殿外侍立的妖将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去办。
很快,几声绝望悲愤的哭嚎与诅咒传来,旋即戛然而止,被祭坛混沌能量吞噬的滋滋声所掩盖。
随着更多养料的投入,鲲鹏那条变异肢体的形态暂时稳定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暗红与漆黑交织,骨刺嶙峋,覆盖着破碎鳞片的狰狞巨爪形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沌暴虐气息。
“哈哈...哈哈哈!”感受到爪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鲲鹏发出疯狂的大笑,“苏云!待本座彻底融合这混沌魔爪,便是你的死期!通天也护不住你!”
他的笑声猛的一收,眼中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可以先给尔等找些麻烦。”
“听说,西海那条老龙和北海的蛮子,最近很不老实?”
他心念一动,一道蕴含着混沌魔意与挑拨离间妖念的微弱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妖师宫,射向西海与北海方向。
做完这一切,鲲鹏再次沉浸入那痛苦与力量交织的疯狂融合之中。
而在洪荒大陆另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次元。
这里一片虚无,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仿佛是一切的尽头,又仿佛是某种巨大存在的体内。
一点微弱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意念,缓缓苏醒。
这意念古老苍茫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存在与吞噬的本能。
它感应到了洪荒天地间,那两处突然变得活跃起来的坐标。
一处,炽热、蓬勃、充满生机,如同黑暗中的火炬。
另一处,冰冷、死寂、正在疯狂宣泄,如同溃烂的伤口。
这两处坐标,都散发着一种吸引它的、类似于同类但又微弱无数倍的气息。
尤其是后者,那宣泄出的死寂之力,让它感到一种亲近。
它的意念如同触角般,极其缓慢试探性的向着那处伤口延伸而去...
......
东海龙宫,寂灭海眼外围。
景象惨烈如同炼狱。
万龙锁渊大阵破开一个巨大的孔洞,粘稠的归墟黑气如同决堤洪水,从中汹涌喷出,沿着水脉扑向东极。
龙王敖广面如金纸,龙袍染血,方才为了抵挡那集中爆发的一击,他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看着那不断喷涌的黑潮,以及周围龙族将士脸上绝望的神情,这位统治四海无数岁月的龙王,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陛下!封印缺口还在扩大!”
有龙将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敖广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龙目之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一旦让黑潮彻底失控,整个东海,乃至洪荒水脉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所有龙族听令!”
敖广的声音压过了黑潮的咆哮,响彻在每一个龙族的心头,“结万龙归源大阵!以我龙族血脉为引,唤祖龙沉眠渊之力,加固封印!”
“陛下!”
众龙族大惊。
万龙归源大阵,乃是龙族最后的拼命手段,需以所有参与者的精血和本源龙力为祭,强行引动祖龙遗留下的力量,代价极大,甚至可能动摇龙族根基!
“执行命令!”
敖广怒吼,率先逼出心头一滴精血,金色的龙血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和威严,融入残破的封印巨网之中。见到龙王如此,所有龙族不再犹豫,纷纷嘶吼着逼出自身精血,化作无数道金色、银色、蓝色的流光,汇入那残破的巨网。
嗡!
得到龙族精血本源加持,那张由祖龙意志显化的巨网光芒再次亮起,虽然无法完全修复那个破洞,却暂时阻止了其进一步扩大,并将喷涌的黑潮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然而,归墟黑潮的冲击依旧猛烈,不断消耗着龙族将士的精血与力量。
照此下去,迟早会被耗干!
敖广一边维持大阵,一边心急如焚地思考对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龙宫最深处的方向。
“祖龙陛下...龙族危在旦夕,后世子孙敖广,叩请陛下显圣,指点迷津!”
敖广在心中默默祈祷,试图以血脉之力沟通那沉眠渊中残留的祖龙意志。
或许是龙族生死存亡的危机触动了什么,或许是万龙归源大阵汇聚的血脉之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突然。
整个东海龙宫,不,是整个东海的海水,都轻微有节奏的脉动了一下!
一股苍凉古老,威严到了极致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神苏醒,缓缓从祖龙沉眠渊深处弥漫开来。
所有龙族,包括敖广,都在这一刻感到血脉沸腾。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悸动让他们几乎要匍匐下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