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就让整个洪荒先乱起来吧！
西方，灵山圣境，八宝功德池畔，梵唱声声，金莲涌动，一派祥和安宁。
金光遍照，瑞气氤氲，诸佛、菩萨、罗汉身影隐约其间，或低眉诵经，或拈花微笑，法相庄严，似乎超脱于一切纷扰之外。
然在一处幽僻昏暗、仿佛被整个灵山遗忘的偏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梵唱，没有金莲，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与深入骨髓的冰冷。
燃灯古佛枯槁如万年朽木的身影跌坐于一盏样式古朴、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灯之下，那灯焰呈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幽幽跳动，不见丝毫暖意，反而散发着汲取光热的死寂。
火光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干瘪枯槁、如同风干橘皮般的面容，其上竟隐隐裂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缝隙，仿佛冰冷的玉石即将崩裂。
他周身的气息与整座灵山的祥和格格不入，充满了古老、寂灭、终结万物般的空无意韵，仿佛他不是一尊佛，而是一块来自万物终末之地的墓碑。
身前虚空之中，光影幻灭不定，隐约浮现出几幅模糊却令人生寒的景象。
东海海眼那喷涌的归墟黑潮被一股混沌伟力强行压回、缺口被彻底封镇。
火云洞天那缕扎根法则的归墟灰线被一道白金神光连根拔除、净化虚无。
以及苏云于混沌心火中煅烧他那恶念毒饵、反使那枚奇异符文蜕变成璀璨白金的瞬间！
尤其是最后那白金符文一闪而逝的光芒，纯粹而霸道，仿佛带着灼穿虚妄的刺痛感，狠狠刺入了燃灯沉寂万古、早已冰封的心境深处，激起一丝微澜。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自他喉间滚出，沙哑枯涩，却无半分佛门应有的慈悲与祥和，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浸透骨髓的冰冷。
“好一个苏云，好一个混沌万法道宫……好一个，天地异数！”
他布局万载，以无上寂灭佛法凝练的佛种，如同最细微的毒瘤，悄然植入初生的火云洞天法则根基，欲缓慢侵蚀其造化本源，将其化为寂灭道场。
又引动寂灭海眼积攒万古的归墟之力，双管齐下，欲行那釜底抽薪之举，坏洪荒天地之根基，为他所执掌的寂灭大道降临铺平道路。
更是暗中算计，窥得苏云能炼化归墟之力的特性后，不惜耗费本源，以寂灭佛法炼化众生恶念与七情六欲之毒，制成无形毒饵，混杂于黑潮之中，欲污染其道基，令其沉沦魔劫或化为只知吞噬毁灭的寂灭傀儡，为己所用。
然而，这一切耗费心机的谋划，竟都被那苏云一一破解！
非但破解，反而借此契机，于极致凶险中完成蜕变，修为精进，道基更固，还得四海龙族举族归心，气运大涨！
那混沌万法道宫之声威，如今已如日中天，煌煌不可直视！
那苏云，仿佛天生便是他寂灭大道的克星，是其万古布局中唯一无法算尽的变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乱他的节奏，挫败他的谋划，甚至将其毒计化为自身成长的资本！
燃灯那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如同鬼火般剧烈闪烁，枯寂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天机，试图找出苏云的根脚与破绽。
然而，关于苏云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都笼罩在一片深邃的混沌迷雾之中，难以捉摸，天机被彻底扰乱，但其存在本身，已清晰地成为他寂灭大道推行路上最大、最不可控的阻碍与变数！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燃灯枯槁如鸟爪般的手指微微收紧，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此子已成气候，根基深植于混沌，背后更有通天那厮毫无保留的撑腰，寻常外力和阴谋诡计恐难奏效，反而可能再资其成长，助其气运。”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与冰冷，那是一种不惜搅动天地、让万物陪葬的偏执。
“既然无法直接抹杀，那便让这整个洪荒，先乱起来吧！”
他低沉自语，声音如同寒风吹过万古坟场，“从内部瓦解其生机，散播绝望与恐惧，让猜忌与杀戮盛行，让归墟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当烽火四起，劫气盈天，众生哀嚎时，寂灭便是唯一的净土！”
“届时，大势所趋，滚滚洪流，倒要看你一人如何力挽狂澜？如何护得住所有？”
念及于此，燃灯缓缓闭上双目，周身那寂灭佛意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扩散开来。
他的心神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诅咒的方式，跨越无尽空间，沟通着那些早已被他以寂灭佛法暗中侵蚀、或引诱堕落、埋藏于洪荒各处的“种子”。
这些种子遍布四洲四海，三界六道。
有的是郁郁不得志、道途无望而心生怨毒的散修大能。
有的是在巫妖量劫、龙凤初劫中幸存却被大教压迫、心生滔天怨愤的异族遗老。
有的是量劫中残留、戾气冲天的凶魂厉魄，被封禁万古而不灭。
甚至有一些道心不坚、贪欲炽盛、早已被暗中度化的玄门弟子……
他们平日潜伏极深，或自身都未曾察觉那点寂灭魔种已深植元神，或早已成为燃灯最狂热的寂灭信徒，于黑暗中蛰伏，等待佛旨。
此刻，在燃灯古佛那浩瀚冰冷寂灭意志的引动下，这些潜伏的、如同瘟疫源般的寂灭引子，纷纷于黑暗中苏醒。
北俱芦洲，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瘴气弥漫的阴森古洞深处。
一名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的修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人类的瞳仁，而是两团灰败旋转、散发着死寂光芒的漩涡。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如同梦呓般的沙哑低语：“众生皆苦，寂灭方是永恒极乐……红尘如火宅，焚尽方得清净……”
身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烟，悄无声息地融入山外一个正在祭祀的古老部落之中。西牛贺洲，边缘地带，一座香火看似鼎盛、受凡人供奉的寺庙地下千丈。
一具被重重佛门封印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千年怨骨，其惨白的骨殖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扭曲复杂、散发着寂灭意味的灰黑色佛纹。
那怨骨猛地剧烈震动，发出“咔咔”的瘆人声响，眼眶中腾地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积攒万古的戾气与怨毒混合着新生的寂灭佛力，轰然爆发，开始疯狂冲击那已出现裂痕的古老封印。
地面之上的寺庙，佛像的金身悄然蒙上了一层灰暗。
南瞻部洲，一个人族新兴的小国。
那位深得国王信任、位高权重的国师，于深夜密室中，对着面前一盏幽蓝色、灯焰如同鬼舌般跳跃的油灯虔诚跪拜，脸上满是狂热与贪婪。
冥冥之中，一道冰冷扭曲的“神谕”传入他的识海。
国师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眼中闪过狠毒与兴奋的光芒，低声狞笑：“谨遵我佛法旨……散播瘟疫，散播恐惧吧……让众生在绝望中皈依寂灭……”
他开始秘密谋划，如何利用职权，在都城水源中投放精心炼制的瘟毒，并嫁祸于邻国。
东海之滨，某处隐蔽的海湾。
一个侥幸从寂灭海眼黑潮最初爆发中逃生的水妖，其神魂早已被归墟之力彻底侵蚀异化，变得疯狂而嗜杀，周身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流质。
它利用残留的灵智，开始低声嘶吼着聚集同样被归墟之力污染、失去理智只余毁灭本能的水族，形成一股股狡诈凶残的流寇，不断袭击沿岸渔村与过往商船，所过之处，只留下死亡与污秽。
星星点点，如同致命的瘟疫孢子，被无形的寂灭之风吹向洪荒各个角落。
混乱、杀戮、绝望、背叛的种子被悄然播下，汲取着世间本就存在的负面情绪与劫气，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迅速生根发芽，滋长出狰狞的果实，最终形成席卷洪荒、无可阻挡的寂灭风暴！
而做完这一切的燃灯，周身那本就枯寂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丝，灯焰也黯淡了少许，显然同时引动如此多暗棋，对他亦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毫不在意，那枯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弧度。混乱本身，便是寂灭的食粮。
他目光一转，如同最冷静的毒蛇，投向了北俱芦洲那妖气、魔气、以及新生的混沌暴虐之气交织翻涌的深处——妖师宫。
“鲲鹏……”燃灯眼中闪过一丝精准而冰冷的算计，“这枚桀骜不驯、充满怨恨与贪婪的棋子，沉寂了这些时日，也该动一动了。”
“仇恨与力量，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分出一缕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寂灭意念，如同无形的蛛丝，跨越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绕过妖师宫外围的重重禁制，探入了那宫殿的最深处。北俱芦洲，妖师宫。
此地早已魔气森然，再无半分仙家洞府气象，反而更像是一处孕育恐怖魔物的巢穴。
宫殿深处，那座由惨白巨骨与暗红诡异晶石垒砌而成的祭坛轰鸣作响，其上空喷涌的已不再是纯粹的玄冥真罡或归墟黑气，而是混杂了北冥寒煞，归墟死气以及更多狂暴混乱的混沌魔神能量。
色彩浑浊不堪，散发出令人癫狂的毁灭欲望。
妖师鲲鹏那庞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淹没在这片沸腾狂躁的能量中心。
他失去了右爪的臂膀处，那条强行融合了多种混沌魔神残骸遗泽的肢体已然扭曲成型，化作一条覆盖着漆黑扭曲骨甲、缝隙间流淌着暗红灼热岩浆、不断散发出无尽暴虐与吞噬气息的恐怖魔爪！
爪尖锋锐，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光。
融合已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不同混沌魔神的力量属性迥异，彼此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试图争夺主导权，将他的肉身与元神作为战场。
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带来粉身碎骨、元神撕裂般的极致痛苦，与力量暴涨带来的疯狂快感交织，让鲲鹏不时发出撕心裂肺、非人般的咆哮与嘶吼。
就在此时，燃灯那缕隐晦恶毒的意念忽然钻入他混乱不堪的识海，化作充满挑拨与怨毒的低语，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撩拨：
“看啊……鲲鹏，你的断爪……被那苏云生生炼化，成为了击杀你麾下忠心妖将的利器……那是何等的耻辱！”
“他踏平你的妖军，毁你计划，镇压海眼，夺你机缘……如今更是修为大进，得龙族归附，气运加身，万众敬仰，风光无限……”
“而你，却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巢穴里，忍受着融合魔功的反噬之苦，苟延残喘，连真身都不敢显露……”
“恨吗？怨吗？你的骄傲呢？你的尊严呢？难道就甘心永远被一个后辈小辈，被通天弟子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剜在鲲鹏内心最痛处，与混沌魔神残念中的暴虐疯狂相互呼应。
那断爪之耻，计划屡屡失败之恨，对苏云、对通天、对一切阻碍之人的滔天怨毒，本就被混沌魔神的混乱意志不断放大。
此刻在燃灯这尊古佛的刻意引导催化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吼！！！苏云！通天！本座要你们死！要你们形神俱灭啊啊啊！！！”
鲲鹏残存的理智彻底被无尽的怒火与怨毒吞噬。
他不再顾及融合的反噬与失控的风险，疯狂地催动身下祭坛，将更多搜集来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混沌魔神残骸、甚至是将周围几名不堪重负、面露惊恐的妖将直接摄入手中，强行抽取其血肉魂魄乃至本源力量，不顾一切地灌入己身！<!--PAGE 4-->“力量！给我更多的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在一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掀翻妖师宫殿顶的咆哮声中，他的身体发生恐怖的异变。
鳞片倒竖，骨刺破体而出，周身的北冥妖气、归墟死气与混沌魔能彻底混合，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扭曲混乱的暗红黑柱！
他的气息以一种不稳定、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攀升，竟一度冲破了某个极限，逼近了那圣境之下的至高层次——准圣境界！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与不确定性，如同一座随时会彻底炸开、湮灭一切的火山。
那双仅存一丝清明的妖瞳中，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怨毒与毁灭欲望，再无半分理智可言。
燃灯的意念悄然退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一个彻底疯魔、力量暴走、心中只剩下毁灭执念的妖师鲲鹏，以及北俱芦洲上空那愈发浓重、令人心悸欲呕的恐怖魔云。<!--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