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名为正义的疯狂牧场
小院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上百名来自镇上，乃至附近村落的百姓。他们一个个面带愁容，排着长长的队伍，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队伍的最前方，林德与张氏夫妇，穿着一身自己缝制的，不伦不类的“圣袍”，正以一种神棍般的姿态，向众人宣讲着“永夜父神”的教义。
“众生皆苦，唯父神能赐予永恒的宁静！”
“神子降世，是为洗涤我等灵魂中的污秽！你们的悲伤，你们的痛苦，都将成为神子成长的食粮，而你们的灵魂，将得到净化与升华！”
林德的声音高亢而狂热。
“没错！”张氏在一旁补充道，她的眼神悲悯而虔ip，“每日来此，向神子献上你们最真诚的悲伤，你们便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解脱！这是神恩！是神子对世人的怜悯！”
在他们身后，小院里，那个两米多高的姜饼人李玄一，像一尊门神，一动不动地站着。它脸上那道用糖霜画出来的微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镇上的百姓，大多愚昧。前几日，李玄一三人在此大哭大闹，最后疯了两个，跑了一个，这件事早已传遍全镇。有胆大的人，偷偷前来窥探，竟发现只要靠近小院，心中郁结的烦恼，便会随着不受控制的泪水，宣泄而出，事后只觉通体舒泰，念头通达。
一传十，十传百。
这“神迹”，便诞生了。
越来越多为生活所苦的百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朝圣”。他们对着院内，哭诉自己的不幸，宣泄自己的怨气。而这些纯粹的负面情绪，都化作了无形的溪流，汇入了院内摇篮中，那个婴儿的体内。
林不悲，这个以众生之“厄”为食的魔童，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他眉心的那枚灰色泪滴印记，愈发深邃，仿佛一个连接着无尽深渊的漩涡。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明明才出生数日，看上去，却已经像是个半岁大的孩子。
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躺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为他而疯狂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美味的“食物”，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
其中，最大的一股，来自东方那座高高的山上。
那里的“食物”，充满了“愤怒”、“仇恨”、“不甘”和一种名为“正义”的奇特调味料，味道辛辣，后劲十足，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林不悲砸吧砸吧嘴，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他感觉，一场盛大的宴席，即将开场。
山峰之上。
楚休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已经不去看山下的闹剧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道心会真的崩溃。
他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但他的神念，却如同失控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过青云镇，扫过青松观。他“看”到了林家小院门口，那群排着队“奉献悲伤”的愚昧凡人。
他“看”到了那个被凡人当做“神使”的姜饼人。
他更“看”到了青松观内，那冲天的怨气，以及那群被“正义”冲昏了头脑，正在疯狂祭炼魔器的道士。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荒诞的，情绪牧场。
有人在放牧“悲伤”。
有人在圈养“愤怒”。
而所有的“收成”，都将流向同一个终点——那个名为林不悲的婴儿。
楚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想做什么了。
它不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它是在……“炼丹”。
以整个世界为鼎炉，以众生情绪为药材，以正邪冲突为炉火，炼制一炉……名为“万厄邪体”的绝世魔丹！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负责观察炼丹过程，并确保炉火不会中途熄灭的……“丹童”。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噗。”
楚休猛地睁开眼，一口逆血，喷了出来，在身前的岩石上，染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身旁的火柴人，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
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着笑脸的黄色气球，想了想，递到了楚休的面前。
那意思仿佛在说：别不开心了，给你玩。
楚休看着那个气球，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那块被他鲜血染红的岩石，踏成了齑粉。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当一个看客了。
就算会变成姜饼，就算会变成马桶，他也要……砸了那个该死的炼丹炉！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下山时。
宋冥夜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淡漠，高远，不带一丝情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作者”的权威。
【别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的戏份，在后面。】
楚休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
苍云界的天，变了。
以青松山脉为中心，方圆千里，愁云惨淡，怨气冲霄。
青松观，这个曾经的玄门正宗，如今已然化作一座魔窟。观主青虚子，率领全观精英，在“炼心殿”内，不眠不休地祭炼着那只“万魂怨”。
他们以自身的精血与道行为引，将青松观积攒了千年的气运，源源不断地注入魔葫之中。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他们甚至打开了宗门禁地，将里面封印的，历代犯错弟子和被降服妖魔的残魂，尽数投入了葫芦，作为“祭品”。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带着一种为正义而献身的，神圣与狂热。在魔葫的影响下，他们的逻辑，早已被扭曲。他们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明日的光明。
而收到求援讯息的各大宗门，也陆续派人赶来。
金光寺的怒目金刚，百花谷的冷艳仙子，御兽宗的彪悍长老……一个个在苍云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齐聚青松观。
当他们看到那冲天的怨气，听到青虚子等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后，无一不被那“末日魔胎”与“域外天魔”的恐怖传说所震惊。
起初，也有人对使用魔器一事，提出质疑。
但在“天下苍生”这顶大帽子，以及魔葫那无孔不入的蛊惑下，所有的疑虑，都很快烟消云散。
一个由苍云界各大正道宗门组成的，“降魔联盟”，就这么草率而疯狂地成立了。
他们决定，合众人之力，将“万魂怨”的威力催发到极致，然后，对青云镇，进行一次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镇上的凡人……
“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这是青虚子，对众人说的话。
没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