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祭英烈,虫潮袭灵堂
落星谷的风裹着松针的冷意,刮在人脸上像细针扎刺。
陈争抱着叶青羽的尸体走在最前,白衣人胸口的蚀灵钉已被拔出,留下个黑洞洞的伤口,苏莲心用还魂莲瓣贴在上面,试图护住那丝早已消散的生气。
谷中央的空地上,晏宁的墓碑旁新掘了个土坑,老妪正用银簪在碑石上篆刻,指尖的莲花胎记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光。
那是封家秘法特有的灵力波动。陈争瞥见那抹光,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老妪手腕一翻,银簪已藏回袖中,只留下碑上“正道不死”四个篆字,笔锋凌厉,竟与封卿生前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叶大哥最看重‘正道’二字,这样刻,他肯定喜欢。”
苏莲心蹲在碑前,将晒干的还魂莲瓣撒在土坑周围,花瓣遇风不散,隐隐组成个简易的莲纹。
那是她昨夜按老妪口述的封家秘法做的,说能安亡魂。
李大龙蹲在另一边,从怀里掏出块用麻布包着的烤红薯,外皮还带着余温。
这是他今早特意让望江城的小贩烤的,记得叶青羽上次说过“野果虽甜,还是红薯暖肚子”。
少年把红薯放在碑前,指尖蹭过碑石上的字,喉咙里堵得发慌:
“叶大哥,你放心,以后我会跟着陈哥,接着护着莲心,不会让你走的路白费。”
陈争看着那块红薯,突然想起在无妄海眼,叶青羽咳着血还把最后半块烤野果塞给李大龙的模样。
那时白衣人的眼里还带着清明,说“年轻人要多吃点,才能扛事”。
他伸手抚过碑石上的“正”字,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底那股憋着的怒火又开始翻涌。
云正死了,可天机阁的人还在蹦跶,观棋者的阴影也没散去,这乱世,哪有什么真正的“正道不死”?
“主人,碑石用封家秘法加持过,寻常妖魔近不了身。”
老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药箱,黑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的半截手腕上,莲花胎记又闪了闪。
陈争回头时,那抹光已隐去,只剩老妪递过来的一小束干艾草:
“撒在坟头,能驱瘴气。”
他接过艾草,指尖不经意擦过老妪的掌心,只觉那温度比常人低些,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像封卿当年在落霞谷,用体温为他焐热凝魂丹时的触感。
陈争皱了皱眉,刚要追问,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虫豸在同时啃噬树叶。
“不对劲!”
李大龙猛地站起来,胸口的狼头印记瞬间亮起黑光,鳞片从脖颈往下蔓延,覆盖到手背,指尖冒出半寸长的狼爪。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东侧的灌木丛突然炸开,黑压压的虫潮像涨潮的海水般涌来。
是血蛭虫!
每只都有指甲盖大小,壳上泛着青灰色的光,爬过地面时,连枯枝都被啃成了粉末。虫潮中央,个身披黑袍的身影踏空而立,袖口绣着天机阁的流云纹,正是天枢使。
“啧啧,倒是会选地方,把两个‘正道楷模’埋在一块儿。”
天枢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右手操控着个两丈高的傀儡。
那傀儡浑身覆盖着虫壳,胸口嵌着块拳头大的黑色结晶,结晶里裹着丝青灰色的魔气,正是云正死前残留的气息。
“叶青羽已死,尔等皆为蝼蚁!”
傀儡嘶吼着扑过来,虫壳摩擦的声响刺耳,拳风扫过地面,竟将叶青羽的墓碑震得裂开道缝隙。
“找死!”
陈争怒喝一声,丹田内的紫黑魔焰与金黄封魔诀瞬间沸腾。
“莲焰护体”被动激活,两道光芒在他周身交织成半寸厚的光盾,光盾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莲瓣纹路。
这是他融合魔焰与封魔诀后,首次无意识触发的新形态。
傀儡的拳头砸在光盾上,陈争只觉手臂发麻,却没后退半步。
他盯着傀儡胸口的魔气结晶,突然想起云正水镜里的画面。
那青衫身影就是用这种魔气操控虫群。
“原来你也只是观棋者的棋子!”
陈争左手结印,紫黑魔焰与金黄封魔诀在掌心凝成个旋转的光球,光球表面的莲瓣纹路越来越清晰,正是他在寒潭谷领悟的“莲陨破魔”。
“给我碎!”
他猛地将光球砸向傀儡胸口,光芒炸开的瞬间,魔气结晶应声崩裂,青灰色的魔气窜出,却被莲焰瞬间烧成白烟。
“咔嚓。”
傀儡失去魔气支撑,虫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缠绕的血丝,那些血丝在莲焰中嘶嘶作响,很快化为飞灰。
失去控制的血蛭虫群顿时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
天枢使悬在半空,脸色骤变:
“你竟能融合魔焰与封魔诀?这不可能!观棋者大人说过,这两种力量根本无法共存!”
“观棋者?”
陈争冷笑,莲焰在他掌心暴涨。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正好留下来慢慢说!”
就在这时,三道黑影从虫潮中窜出,是天机阁的密探,每人手里都握着柄淬了蚀灵散的短刀,目标直指老妪。
显然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封家气息。
“拿下那个老东西!她身上有封家秘宝!”
“敢动我陈哥身边的人,找死!”
李大龙的怒吼震得林间落叶纷飞,他浑身鳞片炸开黑光,像头暴怒的幼狼扑过去,狼爪撕裂空气,精准地抓住最前面那名密探的肩膀。
只听“撕拉”一声,密探的胳膊被硬生生扯下来,黑血喷溅在地上,瞬间被虫潮啃食干净。
另外两名密探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却被李大龙的狼尾抽中后腰,骨裂声清晰可闻。
少年上前一步,狼爪抵住其中一人的喉咙,眼神里的戾气比血蛭虫还凶:“天机阁的杂碎,上次在寒潭谷没杀够你们,这次正好一起算账!”
“大龙,留活口!”
陈争刚要开口,就见李大龙已经一爪拍碎了密探的头骨,黑血溅在他鳞片上,像抹了层油彩。
少年转头时,眼里的凶光还没褪去,却在看到陈争的眼神后收敛了些:
“陈哥,这些人手上沾了太多血,留着也是祸害。”
陈争没再阻拦。
他知道,自从灵汐死后,李大龙对这种滥杀无辜的邪修就没了半分容忍。
就像当年在四平村,少年也是这样,红着眼把欺负张家妹子的土匪撕成碎片。
“小心虫潮!”
苏莲心的惊呼突然传来。
剩下的血蛭虫群虽然混乱,却有不少朝着谷口的平民爬去,几个老人吓得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
苏莲心抱着聚魂灯冲过去,莹白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按老妪昨夜教她的“封家莲华阵”雏形,用手指在地面快速画出简易的莲纹。
聚魂灯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形成个丈许宽的光罩,那些爬进光罩的血蛭虫瞬间僵死,掉在地上成了粉末。
“成了!”
苏莲心擦着额角的汗,看着光罩里惊魂未定的村民,又惊又喜。
“这是封卿姐姐手记里的基础阵术,没想到真能成!”
她怀里的聚魂灯还在微微发烫,灯芯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些。
显然是施展封家阵术后,与灯内的封卿残魂产生了共鸣。
老妪站在一旁,看着苏莲心的动作,黑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丝极淡的笑。
她悄悄从药箱里取出枚镇魂钉,指尖捏着钉身刻着的“卿”字,目光扫过陈争的方向,见他正专注于拦截虫潮,才将钉子重新藏好。
天枢使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讨不到好,突然从袖中掏出个黑色瓷瓶,往地上一摔。
“轰”的一声,黑色烟雾瞬间腾起,带着刺鼻的腥气。
是蚀灵烟雾弹,沾到就会腐蚀灵力。
“陈争!”
天枢使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着怨毒的狠厉。
“天机阁望江城分舵已布下‘万魂阵’,三日后代你等魂归地府!”
烟雾散去时,天枢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间,只留下满地乱窜的血蛭虫。
陈争看着那些虫尸,又看向谷口惊魂未定的村民,眉头皱得更紧。
万魂阵?
听名字就知道是天机阁惯用的活人献祭阵法,三日时间,必须尽快破解。
“先清理虫潮,再回望江城投靠。”
陈争转身对众人道,莲焰在他掌心凝聚,随手一挥,残余的血蛭虫尽数化为飞灰。
老妪蹲在之前傀儡崩解的地方,指尖捏着块细小的魔气结晶。
是从傀儡胸口的碎片里捡的。
结晶在她掌心泛着青灰色的光,老妪黑纱下的眼神骤然凝重,指尖微微颤抖。这魔气的纹路,与当年观棋者用来污染封家封印的“培育术”一模一样,看来云正死后,观棋者又开始通过天机阁动手了。
她悄悄将结晶塞进药箱最底层,起身时正好撞见陈争的目光。
“老妪,刚才那傀儡的魔气......”
陈争刚要追问,就见苏莲心跑过来,手里举着个被咬了一口的烤红薯。
是之前放在叶青羽碑前的,不知被哪个村民的孩子偷偷拿了。
“陈争,你看这红薯,还热着呢。”
苏莲心的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个笑。
“叶大哥肯定不想看到我们难过,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不能让天枢使的万魂阵得逞。”
陈争看着少女掌心的红薯,又看了看老妪藏在袖中的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落星谷的风还在刮,叶青羽的墓碑在晨光中立得笔直,碑前的还魂莲瓣随风轻晃,像在无声地叮嘱。
活着的人,要带着逝者的份,接着走下去。
李大龙已经开始组织村民清理虫尸,苏莲心帮着包扎受伤的老人,老妪站在碑旁,银簪上的莲纹在光中闪了闪,又很快隐去。
陈争握紧断岳剑,剑鞘里的“灵”之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封卿在提醒他。
前路的危险,远比这虫潮更可怕。
望江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闭合,陈争带着众人刚踏入城内,识海就突然炸开刺目的猩红。
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出,字体扭曲如活物,像在嘶吼着下达命令:
【紧急任务:7日内屠尽天机阁望江城分舵】
【任务奖励:封卿灵识对话10息(可清晰听见其完整语句)】
【失败惩罚:剥夺“莲焰护体”技能,触发李大龙狼形血脉暴走(永久沦为凶兽,无逆转可能)】
面板右侧还附着一张泛黄的分舵地图,用朱砂标出“还魂莲精魄”的位置,旁注小字:
“精魄可提升封卿残魂活性20%,错过永失”。
陈争盯着“李大龙血脉暴走”几个字,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叶青羽的教训还在眼前。
那个为了“正道”被系统诱导至崩溃的白衣人,临终前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这系统从来不是救赎,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每次奖励都踩着亲友的安危。
“想逼我用大龙换那10息对话?没门!”
陈争低骂一声,抬手就要关闭面板,却见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
【任务倒计时:6天23时59分】
猩红的数字跳动着,像在倒计时他的底线。
“哥,咋了?”
李大龙凑过来,胸口的狼头印记还带着落星谷的余温,少年见陈争脸色难看,以为是累着了,连忙递过水壶。
“是不是刚才跟虫潮打耗着了?喝点水歇会儿。”
陈争接过水壶,指尖触到少年粗糙的掌心。<!--PAGE 4-->这双手刚在落星谷撕了天机阁密探,却还带着烤红薯的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转身走向老妪:
“老妪,你知道天机阁分舵的位置吗?那地方有没有猫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老妪请教核心问题。
之前或许还有疑虑,但落星谷老妪渡力相助、用封家秘法篆刻墓碑的举动,让他下意识觉得,这老仆知道的远比表面更多。
老妪闻言,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是年代久远的旧物。
她展开地图,指尖落在望江城西南角的标记上:
“这是封家遗留的望江城布防图,天机阁分舵建在‘蚀灵矿脉’之上,这矿脉含剧毒,强行闯入会引发矿脉爆炸,半个西南城都会被波及。”<!--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