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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碎魂裂,剑折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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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城地牢的雨还在下,顺着坍塌的棚顶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刑房里摇曳的火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陈争的魔焰还在掌心翻滚,紫黑与金黄交织的光纹里,能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盯着云正那具被巨石砸烂的尸体,又看向脚边那枚刻着“正道”二字的玉佩碎片,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血。

  云正是未来的叶青羽。

  这个念头像淬了蚀灵散的针,扎进识海就再也拔不出来。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白衣人,对方还在用断剑碎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那截木头。

  “不是的......”

  叶青羽的声音比雨丝还轻,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公正剑的残莲刺绣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摇摆的道心。

  “我不会变成他那个鬼样子......绝不会......”

  “叶大哥......”

  苏莲心往前凑了半步,聚魂灯的光芒想往他身上落,却被一股无形的戾气弹开少女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想起云正说的“忘忧散”,心脏猛地一缩。

  那毒或许不仅是蚀骨,更是在放大他心底的恐惧。

  李大龙扛着木棍挡在苏莲心身前,狼头印记的黑光里带着警惕:

  “你他妈发什么疯!云正那孙子死了不是好事吗?你在这作什么妖!”

  他不懂什么未来过去,只知道眼前这个一直喊着“众生平等”的白衣人,此刻眼底翻涌的东西,和云正那副伪善面孔下的疯狂,竟有几分相似。

  “好事?”

  赵嫣然突然嗤笑出声,她刚从云正的死讯里回过神,发间的金簪歪歪斜斜,脸上的红肿被雨水泡得更显眼。

  “你们没看见吗?他就是下一个云正!这地牢里的血腥味,他闻着怕是觉得香吧?”

  她踩着水洼走到叶青羽面前,故意把沾着血的鞋尖往他衣角蹭:

  “叶大侠,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落星谷的火,晏宁姑娘的尸体,还有你手里那把沾着挚友血的破剑......”

  “闭嘴!你给我闭嘴!”

  叶青羽猛地抬头,公正剑碎片划破了掌心,血珠滴在地上,与云正的血迹融在一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的衣襟随着起伏剧烈颤动,那里还沾着咳出来的黑血,像一朵开败的墨梅。

  “我杀过恶人,但从不用阴谋诡计......我不是云正,云正也不是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护过凡人,从没想过利用他们,我在保护你们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的私心。”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云正的脸。

  那个青衫身影站在落星谷的火海里,对他笑着说“你敢说你从没羡慕过这种随心所欲”。“是吗?”

  赵嫣然笑得更欢了,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往地上一摔,黑色的粉末瞬间腾起,带着刺鼻的腥气。

  “那这‘忘忧散’是谁喝的?是谁忘了晏宁怎么死的,忘了自己为什么会中这种阴毒?”

  粉末飘到叶青羽面前时,他竟没有躲。

  黑色的烟气钻进他的口鼻,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我没忘。”

  他攥紧断剑碎片,指节咯咯作响。

  “我只是......只是想不起来细节......”

  “想不起来?”

  赵嫣然突然提高了声音,像在唱戏。

  “是想不起来你眼睁睁看着她被天机阁的人抓走,却因为‘顾全大局’没出手?还是想不起来你为了所谓的‘正道’,把她的遗物交给了仇人?堂堂的叶大侠倒是会给自己找一些理由。”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叶青羽最隐秘的伤疤。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公正剑碎片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陈争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能看见叶青羽周身的莹白剑气正在变黑,那些原本纯粹的光芒里,竟开始缠绕上和云正相似的青灰色魔气。

  那是心防崩塌的征兆。

  “叶大哥,别听她胡说!”

  苏莲心的聚魂灯突然爆发出强光,莹白的光刃斩向赵嫣然,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少女急得眼眶发红。

  “她在激你!云正就是想让你变成这样!”

  “激我?”

  叶青羽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他扶着石柱站起来,身形晃得像风中残烛。

  “可她说的......不全是假的......”

  他想起昨夜咳血时,脑海里闪过的画面。

  晏宁冲他喊“快走”,而他握着剑的手却在发抖;

  想起云正给水丸时,自己明知可能有问题,却因为想摆脱那蚀骨的痛苦,闭着眼咽了下去。

  这些年支撑他走下去的“正道”,原来早就在犹豫和退缩里,爬满了裂缝。

  “我不是他......”

  他喃喃着,突然抓起地上的公正剑碎片,转身就往赵嫣然扑去。

  莹白剑气里裹着黑气,劈向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吞。

  “我杀过恶人,现在再杀一个也无妨!我从始至终杀的都是恶人!”

  赵嫣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尖叫着往旁边躲,发间的金簪不小心刮过石柱上的锁链,带起一串火星。

  她踉跄着撞在刑房角落的刑具架上,那里还摆着云正没来得及收的蚀灵钉,尖尖的钉头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疯子!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她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钳就往叶青羽脸上砸。

  “你和云正那孙子一样,都该去死!”

  铁钳擦着叶青羽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石壁上,溅起的碎石打在他胸口。白衣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没停,剑气已经逼到赵嫣然眼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叶青羽脚下的水洼里,不知何时积了层薄薄的冰。

  那是他体内寒气与雨水交汇的结果。

  他往前冲的势头太猛,脚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正好撞向赵嫣然抓着蚀灵钉的手。

  “噗嗤。”

  蚀灵钉尖锐的钉头,从他心口钻了进去,穿透了后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嫣然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钉尾,脸上的嚣张被惊恐取代,像见了鬼一样松开手。

  叶青羽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钉头,那里正渗出黑血,顺着钉身往下淌,把洁白的衣襟染得一片狼藉。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溅在赵嫣然惊恐的脸上。

  “叶大哥!”

  苏莲心的惊呼刺破了死寂,她扑过去想扶,却被叶青羽抬手拦住。

  他的手在发抖,指尖触到她的聚魂灯时,突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像落星谷清晨的雾。

  “莲心姑娘......”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帮我给陈争带句话吧。”

  “别说了!我这就救你!”

  苏莲心的眼泪掉了下来,聚魂灯的光芒往他心口凑,却被蚀灵钉上的黑气弹开,那些莹白光芒一沾到黑血就瞬间枯萎。

  “没用的,别再想着救我了。”

  叶青羽摇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陈争身上。

  他看着那把紫黑与金黄交织的断岳剑,又看看自己胸口的蚀灵钉,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解脱,也带着自嘲。

  “原来真的会变成他,原来他真的是我。”

  他想起云正说的“你敢说你从没羡慕过”,原来那不是蛊惑,是预言。

  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同,却在最后一刻,用和云正相似的疯狂,冲向了死亡。

  “陈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陈争的眼睛。

  “别信系统......别变成......”

  后面的话被咽进喉咙,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公正剑碎片“当啷”落地。

  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光彩,像两盏燃尽的灯。

  苏莲心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聚魂灯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豆粒大小的光点,映着她满脸的泪。

  李大龙气得浑身发抖,狼头印记的黑光几乎要炸开:

  “你他妈杀了他!我宰了你这毒妇!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滚啊!”

  他抡起木棍就往赵嫣然身上砸,却被陈争一把拽住。

  陈争的手指冰凉,抓着木棍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看着叶青羽圆睁的眼睛,又看看地上那截沾着血的公正剑碎片,突然想起云正水镜里的画面。

  须发皆白的叶青羽站在空谷里,手里握着同样的碎片,眼神空洞得像深渊。原来那不是未来,是他求而不得的解脱。

  “哥!你拦我干什么!”

  李大龙红着眼嘶吼。

  “这娘们就是个畜生!她什么恶事没做过?她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只会霍乱这世间的一切。”

  “她是畜生,难道你要变成和她一样的畜生?”

  陈争的声音冷得像地牢的冰,他没有看赵嫣然,只是盯着叶青羽胸口的蚀灵钉。

  “他用一生证明正道,你觉得他会想看见你为他报仇杀了个疯子?”

  李大龙的木棍僵在半空,喉咙里的怒吼变成哽咽。

  他看着苏莲心怀里渐渐僵硬的身影,突然想起叶青羽挡在他身前扛下冰魄蛟那一击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

  赵嫣然趁机往后缩,她看着陈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突然觉得比云正的疯狂更可怕。

  她想跑,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抖着嗓子喊:

  “是他自己扑上来的!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

  “闭嘴。”

  陈争终于转头看她,断岳剑的紫芒在掌心亮起,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他没有动手,却让赵嫣然感觉像被无形的魔焰包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你以为杀了他就能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云正留的后手,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赵嫣然这才想起云正临死前的诡异笑容,还有那枚突然炸开的玉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还沾着叶青羽的血,那些黑血正顺着指尖往里钻,皮肤下隐隐泛起青灰色的纹路。

  那是蚀灵钉上的魔气,正顺着血液往她心脉爬。

  “不......不可能......”

  她疯了一样往身上抓,却怎么也抹不掉那些纹路。

  “云正!你他妈算计我!”

  凄厉的尖叫在地牢里回**,却没人再看她一眼。

  “是啊,云正在死之前就说了一定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你去地狱里陪他吧。”

  苏莲心小心翼翼地合上叶青羽的眼睛,聚魂灯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灯芯上一点微弱的火星,像他没说完的话。

  少女把那截公正剑碎片放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逐渐变冷的皮肤,突然想起他说过的“剑在不在,道都在”。

  原来有些道,注定要带着遗憾落幕。

  老妪不知何时走到陈争身边,她的黑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的手腕上,莲花胎记在火光中泛着极淡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还魂莲瓣,轻轻放在叶青羽胸口。

  那是封卿生前最爱的花,说能安魂。

  陈争看着那朵干花,突然想起老妪总在他练剑后,端来的莲心茶。茶水里浮着的花瓣,和这个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打在棚顶的破洞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PAGE 4-->赵嫣然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她倒在地上抽搐,皮肤下的青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像被无数条小蛇缠绕。

  没有人理会她的结局。

  陈争弯腰捡起那截公正剑碎片,刃面还沾着叶青羽的血,在火光中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云正说的“你迟早会站在我这个位置”,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不会的。”

  他对着碎片轻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

  “我不会变成你们。”

  李大龙蹲在苏莲心身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狼头印记的黑光里带着浓重的悲伤。

  他不懂什么未来过去,只知道那个总爱说“众生平等”的白衣人,再也不会笑着递给他烤野果了。

  苏莲心把脸埋在叶青羽的衣角,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像他最后那抹释然的笑。

  她想起他说过的“活着的人要带着逝者的份好好走下去”,突然握紧了聚魂灯的灯柄。

  哪怕灯灭了,她也要带着这份道心,走下去。

  地牢深处的阴影里,老妪悄悄抬起头,黑纱下的目光掠过陈争紧握碎片的手,又落在叶青羽逐渐冰冷的身体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跨越时空的悲悯,像在哀悼一个注定破碎的理想,也像在警醒一个正在歧路边缘的灵魂。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争抱着叶青羽的尸体走出地牢,阳光透过望江城的城门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大龙扛着木棍跟在后面,苏莲心捧着那盏熄灭的聚魂灯,老妪提着药箱走在最后,银簪上的莲纹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没有人回头看那座还在冒烟的地牢,那里埋着云正的阴谋,赵嫣然的疯狂,还有叶青羽用生命证明的。

  有些道,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坚守到最后一刻。

  只是这道理,来得太痛了。<!--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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