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语伤人,毒计初萌
望江城的夜雨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客栈的青瓦上,噼啪作响,混着楼下酒肆的喧嚣,让二楼的气氛愈发沉闷。
陈争靠在窗边,断岳剑的剑鞘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的紫光。
剑鞘里的“灵”之碎片今晚格外躁动,尤其是在赵嫣然带着家丁堵在客栈门口时,碎片的暖意几乎变成了灼痛。
“哥,这娘们真他妈阴魂不散!就跟那鬼一样缠着咱们。”
李大龙攥着木棍在屋里转圈,胸口的狼头印记因愤怒而发亮,鳞片边缘渗出丝丝黑气。
那是血魂渊后,狼形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
苏莲心正用聚魂灯的微光检查叶青羽的伤势。
白衣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公正剑的剑穗垂在床沿,被窗外飘进的雨水打湿,那半朵残莲刺绣像蒙上了一层灰。
“她带了至少二十个家丁,都配着刀。”
苏莲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才我往下看时,见她给两个家丁使了眼色,指尖有粉光闪过。”
陈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角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
从下午到现在,赵嫣然已经在客栈门口闹了三回。
砸了隔壁的杂货铺,掀了卖糖画的摊子,每次都指名道姓要陈争“滚出来受死”,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就没停过。
“她就是想逼你出去。”
叶青羽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两声。
“这丫头片子心思毒得很。”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娇喝,正是赵嫣然:
“陈争你个缩头乌龟!敢打本小姐,现在知道躲了?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那小贱人同伙交出来,我就烧了这破客栈!”
“我去你妈的!”
李大龙猛地踹开椅子就要往下冲,被陈争一把拽住。
“哥!你拦我干啥?这娘们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
少年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后背的鳞片炸开,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苏莲心也站了起来,聚魂灯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灯芯的莹白光芒忽明忽暗:
“我去跟她说清楚,省得她在这里胡言乱语。”
“不准去。”
陈争的声音低沉,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就是故意激怒我们,等着我们下去自投罗网。”
他太清楚这种人的套路了。
仗着家世骄横跋扈,看似鲁莽,实则精于算计,知道怎么用最恶心的方式戳别人痛处。
果然,楼下的赵嫣然见没人回应,骂得更难听了,这次的矛头直指苏莲心:
“那穿绿裙子的小贱人!是不是不敢出来了?敢勾搭病秧子,又吊着傻大个,现在还想缠上陈争?我看你就是个千人骑的货!婊子出来的在这儿找干净是吧?”“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莲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聚魂灯的光芒因她的情绪波动而闪烁。
“我跟叶大哥、跟大龙都是清白的!”
“清白?”
赵嫣然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
“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傻大个给你递水,眼睛都快黏在你胸口了!还有那病秧子,看你的眼神都直了,你们没苟合过谁信?”
“你闭嘴!”
苏莲心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下扔,被陈争一把按住。
“别中她的计。”
陈争的指尖冰凉,按住茶壶的力道大得让苏莲心手腕发疼。
“她就是想让你失态。”
李大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吼:
“你他妈放狗屁!莲心不是那样的人!”
楼下的赵嫣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笑得更得意了:
“哟,傻大个急了?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也是,就你这憨样,那小贱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顶多把你当条狗使唤!你不知道你和她睡过没啊?”
“我杀了你!”
李大龙的怒吼震得窗户都在颤,狼头印记爆发出的黑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
若不是陈争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他恐怕已经冲破楼板跳下去了。
叶青羽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赵……赵嫣然……你父亲是望江城城主……就是这么教你……满嘴喷粪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雨幕传到楼下。
赵嫣然的骂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怒嚎:
“病秧子你找死!给我砸!把这破客栈砸了!我看他们出不出来!”
楼下顿时传来桌椅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店家的哀嚎和家丁的狞笑。
陈争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断岳剑在剑鞘里震动,像是在呼应他心底的杀意。
这女人不仅滥用术法,还用如此龌龊的言语侮辱苏莲心和李大龙,甚至连重伤的叶青羽都不放过。
已经超出了“蠢货”的范畴,纯粹是恶。
“哥,不能再忍了!”
李大龙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脸颊,指甲变得尖锐如狼爪。
“再让她骂下去,莲心的名声就全毁了!”
苏莲心的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一旦哭了,就真的中了赵嫣然的计。
就在这时,楼下的砸门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赵小姐息怒,何必跟几个江湖草莽置气?”
是云正。
陈争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楼下的赵嫣然显然也很意外:
“云正?你怎么来了?”“路过望江城,听见这边热闹,过来看看。”
云正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坦**。
“没想到是赵小姐在这儿。怎么,这客栈里的人得罪你了?”
“何止是得罪!”
赵嫣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在卖惨。
“那个叫陈争的不搭理我,他的同伙还骂我!你可得为我做主!”
“竟有这种事?”
云正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义愤填膺”。
“赵小姐身份尊贵,谁敢如此放肆?”
“就是他们!”
赵嫣然恶人先告状,把刚才的事情颠倒黑白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苏莲心“勾搭多个男人”,李大龙“对她图谋不轨”,最后还不忘诬陷提了一句陈争动手打人。
陈争站在窗边,冷眼看着楼下那道青衫身影。
云正背对着客栈二楼,正“耐心”地听着赵嫣然哭诉,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
云正像是很为难。
“赵小姐,按理说我该帮你,但陈兄他们……”
“你到底帮不帮我?”
赵嫣然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爹跟你师父可是旧识!你不帮我,就是不给我爹面子!”
云正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说动了:
“好吧。只是陈兄实力不弱,硬拼恐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出主意。
“不如我们用点‘巧劲’?”
赵嫣然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
“什么巧劲?你有办法收拾他们?”
“赵小姐的‘惑心术’不是很厉害吗?”
云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那傻大个和那姑娘看起来心智都不算坚定,若是……”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但陈争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这两个家伙,一个骄横恶毒,一个伪善阴狠,竟然真的能凑到一起。
“哥,他们想害莲心姐和我!”
李大龙也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这两个坏东西凑在一起真是够祸害人的。”
苏莲心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终于明白陈争为什么一直提防云正了。
这个人的坏,藏在温和的面具下,比赵嫣然的明枪暗箭更可怕。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苏莲心深吸一口气,聚魂灯的光芒稳定了些。
“我的还魂莲能暂时抵挡惑心术,大龙的血脉也能克制幻术,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云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善意”:
“陈兄,赵小姐年轻气盛,刚才多有冒犯,我替她向你赔罪。不如下来喝杯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陈争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拔出断岳剑。
紫黑色的魔焰在刃尖跳动,映着他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这杯“茶”,是鸿门宴。但他更知道,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
楼下的赵嫣然见陈争还是不回应,不耐烦地对云正说:
“别跟他废话了!你的办法到底行不行?不行我直接让我爹派兵来抓他们!”
云正低声道:
“别急。那傻大个和那姑娘肯定会下来,我们就在巷子里等着。”
雨声越来越大,将他们后面的密谋彻底掩盖。
陈争握紧断岳剑,魔焰顺着剑刃蔓延,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味。
他看向李大龙和苏莲心,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下去。”
“哥……”
“下去。”
陈争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有些账,该算了。”
他推开房门的瞬间,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夹杂着楼下赵嫣然和云正低声交谈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赵嫣然身上的脂粉香,有云正身上的茶香,还有一种更隐晦、更危险的味道。
那是阴谋的味道。
李大龙握紧木棍,狼头印记的黑光在雨幕中格外刺眼。
苏莲心将聚魂灯护在胸前,灯芯的光芒穿透雨雾,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们跟在陈争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客栈门口,赵嫣然正和云正低声说着什么,见陈争等人下来,立刻换上一副嚣张的嘴脸,刚要开口骂人,却被陈争冰冷的眼神冻住。
云正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陈兄,你肯下来就好。”
陈争没有理他,只是盯着赵嫣然,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再敢用你的术法害人,或者多说一句污言秽语,我保证,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赵嫣然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你吓唬谁?有本事你打我一下试试!”
她以为陈争不敢动手,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指尖偷偷泛起粉光,显然是想对陈争用惑心术。
陈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没有再警告,只是身形一晃,在赵嫣然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捏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泛着粉光的手被他死死攥住,术法的光芒瞬间溃散。
“啊!”
赵嫣然痛得尖叫起来,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发疼。
“你放开我!云正!你还看着干什么?动手啊!”
云正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陈争,像是在评估什么。
“陈争,放开赵小姐。”
云正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温和。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争没有回头,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赵嫣然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PAGE 4-->“最后一次警告。”
陈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给我滚开!”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赵嫣然踉跄着后退几步,被云正扶住。
“你给我等着!”
赵嫣然又怕又怒,指着陈争的鼻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放过你的同伙!”
云正扶着她,目光在陈争、苏莲心和李大龙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争紧握的断岳剑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陈兄,这望江城的雨,怕是不会停了。”
陈争没有理他们,转身对李大龙和苏莲心道:
“我们走。”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留下赵嫣然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和云正站在雨中,眼神阴狠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你的办法到底行不行?”
赵嫣然抓着云正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要让那个小贱人清白扫地,让那个傻大个变成疯子,那个病秧子也得死!”
云正看着陈争等人消失的街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放心。明天天亮之前,保证让他们身败名裂。”
夜雨更急了,冲刷着望江城的青石板路,仿佛要洗去什么,又仿佛要掩盖什么。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两个身影低声交谈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恶意。
一场针对苏莲心和李大龙的毒计,正在这雨夜中悄然酝酿。<!--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