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怨毒深种(1)
望江城的雨停得突兀。
晨曦穿透云层,将青石板路上的积水照得发亮,倒映着客栈门口狼藉的痕迹。
那是昨夜赵嫣然带人砸场子留下的碎木片和酒渍,混着泥泞,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墨画。
陈争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断岳剑斜靠在桌沿,剑鞘上的水珠顺着“囚”字符文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剑鞘里的“灵”之碎片安静了许多,却在他看向楼下巷口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哥,莲心姐去给叶大哥抓药了,她一个人去的我怪担心的,要不要我去跟着?”
李大龙扛着木棍,胸口的狼头印记还带着昨夜的余温,鳞片边缘的黑气尚未完全褪去。
自昨夜和云正撕破脸后,少年的神经就没放松过,总觉得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陈争摇摇头,目光落在巷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是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刀,眼神时不时往客栈这边瞟,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看就是市井里的泼皮无赖,此刻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不用。”
陈争的声音低沉。
“她带着聚魂灯,寻常人伤不了她。”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岳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叶青羽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清醒了些。
他望着窗外那些泼皮,咳嗽着开口:
“那些人眼神不对,不像是单纯的地痞。”
“肯定是云正那狗东西派来的!他这种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啊。”
李大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昨晚就该劈了他!”
陈争没接话,只是盯着那几个泼皮。
果然,没过多久,其中一个汉子收到了什么信号,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刻缩到巷口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客栈门口。
他们在等苏莲心。
陈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云正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自己动手,反而找了这群地痞流氓,显然是想让苏莲心当众出丑。
对付女子,尤其是名声,这些泼皮的手段往往比刀剑更龌龊。
“我去看看。”
陈争抓起断岳剑,紫芒在剑鞘里一闪而逝。
“哥,我跟你去!”
李大龙立刻跟上,木棍在掌心转了个圈。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泼皮的哄笑。
“出事了!”
李大龙心头一紧,几步跨下楼梯,陈争紧随其后。
客栈门口的景象却让两人愣住。
苏莲心正站在药铺门口,聚魂灯的莹白光芒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光盾,将两个扑上来的泼皮挡在外面。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聚魂灯的灯柄被攥得滚烫,灯芯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竖起的尖刺。“滚开!”
苏莲心的声音带着怒意,却依旧清亮。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拦我?”
为首的泼皮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刀疤,涎着脸笑道:
“小娘子长得这么俊,陪哥几个乐呵乐呵怎么了?我们愿意和你乐呵,你就应该感到高兴,别给脸不要脸!”
他说着,伸手就去抓光盾,指尖刚触到莹白光芒,就被烫得“嗷”一声缩回手,掌心燎起一串水泡。
“这娘们有点邪门!不会还真会用什么怪法术吧?”
另一个瘦猴似的泼皮啐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
“大哥,用这个!”
黑布包里滚出几粒灰黑色的药丸,落地即炸,冒出刺鼻的黄烟。
那烟雾撞上光盾,竟让莹白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
苏莲心心头一紧,这是“蚀灵散”,专克灵力法器,寻常武者沾了都要灵力溃散。
这群泼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云正!”
苏莲心瞬间反应过来,聚魂灯的光芒陡然暴涨,将黄烟逼退半尺。
“他果然跟你们串通好了!”
独眼龙狞笑一声:
“知道了又怎样?今天就让你这小贱人在这儿丢尽脸面!老子今天还非得要乐呵一下。”
他挥了挥手,藏在巷口的另外三个泼皮也涌了上来,手里都握着短棍,显然是想仗着人多强攻。
苏莲心的后背抵住药铺门板,聚魂灯的光盾在五人围攻下逐渐缩小,灯芯的光芒越来越暗。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快速消耗,心口的还魂莲绿芽也跟着刺痛,像是在预警。
但她没有退缩。
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封卿身后的小丫头了。
陈争教过她,遇到险境时,越是害怕,死得越快。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太过自傲了吧。”
苏莲心冷笑一声,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聚魂灯上。
灯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盾猛地扩张,将五个泼皮震得连连后退,其中两个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娘们疯了!”
瘦猴捂着胸口,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独眼龙却更加兴奋:
“这娘们疯了才好!疯了才好玩儿啊,压在身子底下那可是够爽的。”
独眼龙舔了舔嘴角的伤疤,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越烈的马,驯服起来才越有滋味!给我上!把她的灯抢了,看她还怎么装腔作势!”
瘦猴等人对视一眼,虽然忌惮苏莲心的光盾,却更怕独眼龙的手段,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扑上。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硬碰光盾,而是挥舞短棍砸向药铺的门板,想把苏莲心逼得无路可退。
“砰砰砰”的撞击声震得门板摇摇欲坠,木屑飞溅中,苏莲心的光盾越来越黯淡。聚魂灯的灵力消耗太快,她能感觉到心口的还魂莲绿芽正在枯萎,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放弃吧小娘子。”
独眼龙抱着胳膊狞笑。
“乖乖跟我们走,保你少吃点苦头。不然等会儿哥几个动粗,把你这张俏脸蛋划花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我们可都是怜香惜玉的人,舍不得。”
苏莲心的嘴唇咬得发白,聚魂灯在她掌心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一想到陈争的叮嘱,想到叶青羽还在客栈等着药,脚下就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开。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的怒吼:
“放开她!”
李大龙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过来,狼头印记爆发出的黑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抡起木棍,没等泼皮反应过来,就已经砸在瘦猴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瘦猴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独眼龙等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李大龙胸口的鳞片和尖锐的狼爪,顿时脸色煞白:
“妖……妖怪!啊!有妖怪啊!”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李大龙怒喝着再次挥棍,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将另一个泼皮的胳膊打折,惨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莲心趁机喘息,聚魂灯的光盾重新稳定了些。
她看着李大龙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每次她陷入险境,这个傻小子总会第一个冲上来,哪怕自己也身处危险。
独眼龙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一道紫黑色的光刃拦住了去路。
陈争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断岳剑的魔焰在刃尖跳动,映着他冰冷的眼神:
“谁派你们来的?”
独眼龙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侠饶命!是……是一个青衫公子指使我们的!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把这姑娘堵在药铺,最好……最好让她当众出个丑!”
“青衫公子?”
李大龙一脚踹在他胸口。
“是不是叫云正?”
独眼龙被踹得喷出一口血沫,连连点头:
“是!是叫云正!他说只要办妥这事,还有重赏!大侠,我们就是些混饭吃的,都是被他撺掇的啊!”
陈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断岳剑的魔焰在刃尖窜高半寸,将地面的积水蒸出丝丝白雾。
他就知道是云正,那伪君子表面温和,背地里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苏莲心。
“他人在哪?”
陈争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在……在城西的望江楼!他说事成之后在那等消息!会给我们银子让我们走。”
独眼龙哆哆嗦嗦地回答,生怕眼前这煞星一不高兴就劈了他。陈争没再理他,转身对李大龙道:
“把他绑起来,交给官府。”
说完,又看向苏莲心。
“你没事吧?”
苏莲心摇摇头,聚魂灯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她望着陈争紧握剑柄的手,低声道:
“我们去找他?”
“去找他。”
陈争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些账,该当面算清楚,这种事情太过分了。”
李大龙三下五除二将独眼龙和剩下的泼皮捆了,交给闻讯赶来的药铺掌柜,让他报官。
三人快步往城西走去,叶青羽因为伤势未愈留在客栈,临走前拉着陈争的衣袖,嘶哑道:
“小心……云正……不简单……”
陈争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
望江楼是望江城最气派的酒楼,雕梁画栋,门口停满了马车。
陈争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几位客观,楼上雅间都满了,楼下还有座……”
“我们找云正。”
陈争直接打断,眼神里的戾气让店小二不敢再多问,缩了缩脖子指了指二楼:
“云公子在最里面的‘临江阁’。”
三人刚上二楼,就听见临江阁里传来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女声尖利刺耳,正是赵嫣然:
“云正,你说那小贱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被那群泼皮扒了衣裳?想想她在大庭广众下哭爹喊娘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最好让她多出出丑。”
“赵小姐慎言。”
云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不过是让他们教训一下,没必要做得太绝。”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半分劝阻的意思。
陈争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咯咯作响,断岳剑的紫芒在剑鞘里疯狂翻涌,几乎要破鞘而出。
他一脚踹开临江阁的木门,木屑飞溅中,正看见云正坐在窗边喝茶,赵嫣然则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陈争?”
赵嫣然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嚣张的笑。
“你怎么来了?难道是那小贱人被欺负得太惨,你这护花使者来替她报仇?”
云正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
“陈兄,好巧。”
“巧你娘的巧!”
李大龙怒吼着就要冲上去,被陈争一把按住。
少年胸口的狼头印记爆发出黑光,鳞片几乎要冲破衣衫。
“是你派泼皮去堵莲心的?”
云正挑眉,故作惊讶:
“李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我与陈兄虽有分歧,却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倒是赵小姐,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嫣然被点名,立刻梗着脖子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那小贱人活该!谁让她碍我的眼!”<!--PAGE 4-->她瞥了眼苏莲心,见对方虽脸色发白,却眼神清亮地瞪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不定是她自己惹了祸,被人追着打,反倒赖到我们头上!你们这不是在污蔑我吗?”
“你胡说!”
苏莲心终于忍不住反驳,聚魂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若不是你们指使,那些泼皮怎么会有蚀灵散?又怎么会知道我要去药铺?”
“证据呢?”
赵嫣然冷笑。
“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本小姐?我爹是望江城城主,信不信我让官差把你们都抓起来,告你们敲诈勒索!”
陈争看着云正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看了看赵嫣然嚣张的嘴脸,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往前走了两步,断岳剑的紫芒刺破空气,在地面划出一道焦痕:
“云正,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做的?”
云正的笑容淡了几分,缓缓站起身,青衫在晨光中飘动,看似坦**,实则暗藏杀机:
“陈兄若是执意要栽赃,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望江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真闹到城主府,对谁都没好处。”<!--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