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拙醋意,笑破心防
雪坡上的篝火噼啪作响。
李大龙龇牙咧嘴地让苏莲心给他后背换药。
药膏触到伤口时的刺痛让他狠狠的抽了口冷气。
苏莲心忍不住放缓了自己的动作,指尖的灵力轻轻抚平他紧绷的肌肉:
“大龙,你忍一忍,这是用还魂莲蕊做的,能加快愈合。”
“还是莲心姑娘你细心。”
李大龙嘿嘿的嘿嘿笑了起来,肩头的鳞片蹭得苏莲心袖口发痒。
“上次哥给我换药,差点把我后背戳成筛子,一点儿都不温柔。”
苏莲心被李大龙的话给逗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篝火另一侧的陈争。
他正低头擦拭着断岳剑,剑刃的金光映得他侧脸冷硬,左手无意识地把一根枯枝掰得粉碎。
“陈争。”
苏莲心递过一个烤红薯。
“这个是刚烤好的,你尝尝。”
陈争的动作微微一愣,头也没抬,枯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不用。”
李大龙眼疾手快的抢过了红薯,掰开一半塞给苏莲心:
“他不吃我吃!莲心姑娘你烤的比上次在往生池边的还甜,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
“就你嘴甜,我只加了点灵泉水。”
苏莲心的指尖碰到李大龙的手,两人同时缩回,相视一笑。
这一幕落在陈争眼里,他只感觉心里无比刺眼,这幅场景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剑刃“嗡”地一声弹起,差点砸翻篝火。
他一下子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继续赶路。”
“啊?哥,可是我们刚歇还没一刻钟啊。”
李大龙啃着红薯小声嘟囔,被陈争的眼刀扫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莲心默默的收拾着药篓,注意到陈争走在最前面,她刻意把脚步放慢了半拍。
像是在等他们,又故意拉开距离。
她嘴角弯了弯,快步跟上时,故意把一块烤红薯塞进他手里:
“拿着,补充补充体力。”
陈争的手僵了一下,红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他瞥到李大龙正冲着苏莲心挤眉弄眼,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把红薯往李大龙怀里一扔:
“他伤还没好,多吃点,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红薯滚落在雪地里,沾了层白霜,孤零的落在那儿。
李大龙看着陈争僵硬的背影,突然凑到苏莲心耳边压低声音:
“莲心姑娘,你觉不觉得。”
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李大龙顿了顿才开口。
“哥今天跟被踩了尾巴的狼似的?”
苏莲心的脸颊微红,踢了踢脚下的雪:
“大龙,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
李大龙突然提高了嗓门,他就是故意让前面的陈争听见。
“上次在万魂窟,我跟你说找到聚魂灯的线索,哥也是这反应,硬说我看错了,结果自己偷偷折回去找了半夜!”陈争的脚步一个踉跄,回头:
“你给我闭嘴!专心赶路!”
“哦——”
李大龙拖长调子,冲苏莲心挤了个鬼脸。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略略略,还恼羞成怒了。”
苏莲心忍着心中的笑意,快走几步跟上陈争,她把自己药篓里的干净布条递给他:
“你的手被剑刃划破了,包扎一下吧。”
陈争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血痕,是刚才攥太紧弄的。
他想说“不用”,却对上苏莲心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僵硬的
“嗯”。
李大龙在后面啧啧有声:
“哥,你刚才可不是这态度啊?刚才谁把莲心姑娘给的红薯扔了?”
陈争的耳根发烫,反手扔出一块石子砸向李大龙:
“再多说一个字,今晚你守夜。”
“别啊哥!你这么忍心让我受苦啊?别嘛,别嘛。”
李大龙哀嚎着躲开,语气中却笑得更欢了。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哥,莲心姑娘的手艺真不错,你真不尝尝?”
陈争没再理他,但是在路过那块沾了雪的红薯时,弯腰捡了起来。
雪沫蹭在指尖一阵阵的冰凉,他剥开焦皮咬了一口,甜意混着烟火气在舌尖瞬间散开。
不错,确实比他烤的好吃。
他偷偷瞥向身后。
苏莲心正低头听李大龙讲四平村的趣事,阳光落在她发间的残莲银簪上,折射出了一束细碎的光。
陈争突然觉得,这风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可是,这束光,又在自己心里的哪个人身上呢?
李大龙注意到他放慢的脚步和嘴角的弧度,冲苏莲心挑了挑眉,用口型说:
“看,我说吧。”
苏莲心的眼底漾起笑意,加快脚步跟上陈争,轻声道:
“镇魂棺就在前面的峡谷里,弈海老怪说不定设了埋伏,我们要万般小心。”
“嗯。”
陈争的声音缓和了些,把断岳剑握得更紧了些。
“待会儿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说得自然,李大龙耳尖在后面嚷嚷:
“哥!那我呢?你都不带关心我的。”
“你?”
陈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
“别拖后腿就行。”
“哥,我的好哥哥诶。”
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惊的几只飞鸟齐刷刷飞走。
陈争走在最前面,断岳剑的金光劈开了前路的风雪,身后的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偶尔还传来李大龙的憨笑和苏莲心的轻嗔。
他握着剑的手渐渐松开,掌心还留着烤红薯的余温,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早被这烟火气冲散了。
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发现罢了,他的脚步放慢的幅度,又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