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误入‘碎镜’之歌
谢清寒没有问为什么。
顾剑辰这个疯子的提议，本身就超越了逻辑。
但她的仙道意志，那台冰冷的超级计算机，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完成了评估。
常规逃生，成功率，零。
按他说的做，成功率，未知。
未知，便代表着可能。
她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瞬间逆转。
原本准备撕裂空间向外逃逸的阵法，骤然收缩，所有的能量被压缩成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奇点。
那不是逃跑的阵法。
那是纯粹的，为了贯穿一切而存在的，毁灭之矛。
“好师尊。”顾剑辰在她身后轻笑，通过魂之锁链，他能“看”到她仙道意志中那条决绝的指令，“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
下一瞬，那只遮蔽天穹的巨手，轰然合拢。
空间被挤压成一张薄纸。
也就在同一时刻，谢清寒手中的那枚“毁灭之矛”，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那枚奇点，精准地，撞上了巨掌的掌心。
那个由无数法则与怨念构成的，能量最核心，也最稳固的点。
噗。
一声轻响。
像一根针，刺破了一个水泡。
千貌之主的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不懂。
它无法理解。
这两只虫子，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哀嚎？
为什么要攻击它？
用一种，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精准，带着极致羞辱性的方式。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谢清寒动了。
她抓住顾剑辰，改良版的“曲率引擎”阵法在脚下瞬间发动。
不是跳跃。
是撞击。
她以那只巨手为“墙壁”，利用刚才自己打出的那个“破洞”所造成的能量紊乱，强行将自己和顾剑辰“反弹”了出去。
像一颗从高墙上，被用力弹回的弹珠。
轰！
他们消失在原地。
那只巨手，因为失去了目标，也因为那一击带来的细微创伤，力量失控地合拢。
方圆万里的空间，彻底坍缩成了一个绝对的虚无黑点。
……
一片布满文明残骸的星域。
空间被撕裂，谢清寒带着顾剑辰狼狈地跌出。
她的仙道长袍上，第一次出现了褶皱，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连续极限操作，对她的消耗极大。
“咳……”顾剑辰咳出一口带着混沌魔气的血，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
他能“尝”到，通过魂之锁链传来的，属于谢清寒的情绪。
是高强度运算后的疲惫。
但疲惫之下，是那股被“榜一大哥”挑衅后，依旧在燃烧的，冰冷的怒火。
“师尊，刚才那一下，帅。”他抹去嘴角的血迹。
谢清寒没有理他。
她的仙道意志，已经再次拉响了最高警报。一股熟悉的，带着纯粹恶意的意志，已经跨越了刚才那片虚无，再次锁定了他们。
跗骨之蛆。
“他来了。”顾剑辰也感觉到了。
那股恶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且执着。
谢清寒一言不发，拉着他，再次发动曲率跳跃。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十次。
每一次跳跃，都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扁舟。
他们每一次刚刚现身，千貌之主的锁定就如影随形。
整个宇宙回收站，都成了它的猎场。
谢清寒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剑辰甚至能“尝”到，她仙道意志中，那股平稳的灵力运转，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她快到极限了。
在第十三次跳跃启动的瞬间。
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庞大的力量，直接从虚空中降临，粗暴地干扰了他们前方的空间坐标。
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们即将穿过的“虫洞”。
顾剑辰的“逻辑视界”中，那段代表“JUMP”的指令代码，被一堆狂暴的“ERROR”和“CORRUPT”字符流疯狂污染。
空间通道，在他们面前剧烈扭曲，变形。
“师尊，抓稳了。”顾剑-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笑起来，“要翻车了。”
下一秒，他们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污染的，完全偏离预定航线的未知空间。
……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追杀，所有的恶意，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书页，没有残骸，没有废墟。
只有一片无垠的，纯粹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静静地漂浮着无数面巨大的晶体。
那些晶体光滑如镜，每一面，都大如星辰。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完美的，充满韵律的距离。
谢清寒的身形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体。
她看着这片陌生的，诡异而美丽的地方，仙道意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描着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能量反应。
没有法则流动。
一片死寂。
就像是宇宙的墓地中，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华丽的停尸房。
顾剑辰抬头，看着其中一面离他们最近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的不是他们。
而是一个辉煌的，他从未见过的文明。
无数翼人，在水晶构成的城市中飞翔，他们的歌声，构成了世界的法则。天空是流动的光河，大地是生长的圣金。
那是一个已经逝去的，完美的幻影。
就在这时。
一股歌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两人的神魂深处，同时响起。
那歌声，空灵、圣洁，不带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它像一阵温暖的风，轻轻拂过灵魂最疲惫的角落。
它不强迫你听。
它只是在诉说。
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温暖，被错过的可能，被深埋的遗憾。【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模因污染……精神诱导型攻击……正在绕过神魂防御，直接与‘本源渴望’进行链接……】
系统的警报声，在顾剑辰脑海里疯狂闪烁。
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混沌魔心，能抵抗世间一切的痛苦、愤怒、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是它的食粮。
可这歌声，是“美好”的。
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能让灵魂都为之融化的“美好”。
这是毒药。
是针对他这颗坏掉心脏的，最致命的毒药。
谢清寒的仙道意志瞬间筑起一道冰墙，试图隔绝这歌声。
但没用。
歌声轻易地穿透了它。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意志”，而是“遗憾”。
只要是生命，就一定有遗憾。
谢清寒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僵硬。
她眼前，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被她亲手一剑穿心的白衣少年。
只是幻觉一闪而逝，便被她那恐怖的仙道意志强行斩断。
她可以斩断自己的幻觉。
但她无法阻止身边的顾剑辰，沉沦下去。
顾剑辰的世界，变了。
眼前的黑暗和镜子，正在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昆仑山巅那熟悉的，清冷的风。
远处是缥缈的云海，脚下是洁白的玉石广场。
没有复仇。
没有系统。
没有那颗让他日夜不得安宁的混沌魔心。
他感觉自己很累，身上有很多伤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然后，他看到了她。
谢清寒。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仙道至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束起。
她看到他，脸上没有惯常的冰冷和审视。
而是一种……心疼。
一种他只在梦里，才敢奢望的，温柔的心疼。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怎么又弄得这么狼狈？”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为他擦拭着脸颊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顾剑辰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一股陌生的，名为“温暖”的情绪，像最剧烈的毒药，从接触点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那颗早已腐烂扭曲的心脏。
他那颗在无尽痛苦和疯狂中，都能发出畅快大笑的混沌魔心。
在这一刻，因为这一丝不该存在的温柔。
停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