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枯骨祭堂的祭祀虽然一天到晚都蒙面长袍一身黑，两个高矮胖瘦差不多的人放一块就分不清谁跟谁，但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把挂在脸上的那块黑布摘下来的。每一个来到枯骨祭堂的人都会疑惑为什么祭祀们都要蒙着面，并会产生莫大的好奇，但如果他们有机会在进餐时间来到这间小餐厅的话，就会发现大多数祭祀其实长得都没什么特点，不美不丑，也没有第二个不得了的身份，和在街上看见的路人据别不大。
维斯特其实并不能算是个胆小的人，毕竟他没少为东斯拉夫皇室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他只是惜命。而如今生命完全没有受到威胁的他却因为恐惧而对面前的食物提不起任何兴趣。不是没有感觉到饿，他一个正常标准下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以及被塞恩里尔使唤了整整一上午，早就把已经不算旺盛的体力耗费光了，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块黏哒哒的糯米糕，囫囵的往肚子里吞却堵在了嗓子里，在喝了一口汤也没有觉得舒服多少后，老魔法师推开盘子走出了这间餐厅，往一间偏殿的休息室走去。
塞恩里尔斜靠在一张长椅上端着一杯闻起来就很糟糕的药剂，面前漂浮着一个独自嗡嗡作响的铃铛，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传出来。他看见维斯特走了进来便伸手把铃铛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随手抹散了了上面的阵图扔到腿边。“你的午餐时间真是短暂，我记得刚才我跟你说过目前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就像我的外表一样，是个老人了，总会有些肠胃问题。”维斯特犹豫了再三，还是犹犹豫豫的说了这么一个没水准的答案，直接挑衅了塞恩里尔那比绝大多数乌龟还长的年纪。
年龄超过乌龟的塞恩里尔面色古怪的换了个姿势，却又被刚才扔下的铃铛硌到了，瞬间觉得连这个长椅都和自己犯冲，愁眉苦脸的站起来问：“那你喝点茶么？有助于延缓衰老。”
“好的。”维斯特有些难堪的说。
塞恩里尔对着一个水壶小声嘟囔了几句咒语，水壶口立刻冒出了水蒸气，并且越来越重，最后还发出了冒泡的咕噜声，一下一下的顶着壶盖。
“坐下吧。”塞恩里尔说着就把手里装药剂的杯子放到了一边，回身打开了一个柜子。枯骨祭堂永远看起来很干净，祭祀们闲来无事就会里里外外清理每一个角落，但最近却没有这么认真了，柜子里的隔板上蒙了一层尘。“枯骨祭堂招待国王也只用这些东西，而且还是爱喝喝，不喝滚的态度。”
维斯特看着他翻找出了茶叶罐，又拿出了一包用纸包起来的粗点，塞恩里尔目光很复杂，似乎对枯骨祭堂这种国王贵族平民百姓都一视同仁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你有话说？”塞恩里尔拿了个杯子倒了一大杯开水，然后用茶匙舀了两大勺茶叶洒在上面，紧接着又想起这样根本泡不开，就把茶匙送进去搅拌了两下。维斯特不懂声色的接过了这杯茶，觉得要是枯骨祭堂也是这样给客人泡茶的话，那还不如直接请客人喝清水。
“你觉得我很过分？”塞恩里尔并没有等维斯特回答前一个问题，而是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一直觉得您和失乐塔主是好友，是好兄弟，是家人。”维斯特尽力吹开上下翻腾的茶叶喝了一口，使自己看起来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说这句话的。
“当然，他的血亲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就把他托付给了我。”塞恩里尔这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因为这个托付里面包含了很多，其中就有十家九流的灭族。“安丽看起来比我好太多，在我想杀掉他的时候还拼命护住了他。你说这是为什么？”
维斯特不知道说什么好，因而又喝了一口茶。
“小疯子的妻子和我的妻子是姐妹，安丽对他妹妹的死耿耿于怀并有颇多悔恨，她愿意关照小疯子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她妹妹的遗产，并且觉得保住了小疯子的命就是在向她妹妹赎罪。”塞恩里尔又抛出了这条信息，似乎他总有那么多可以让人心情复杂的事可以说。这又是一个让维斯特接不上话的事，这让他不得不继续用那被浓的发苦的茶来打掩护，好在这时一串嗡嗡声吸引了塞恩里尔的注意力。
塞恩里尔有些惶急的冲到刚才的躺椅那，发现那个硌了他腿的铃铛还安安静静的躺在那，这才有些失望的走到墙边的书架前翻出了那个响个不停的东西。
“你简直想不到我找你们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的急切。”铃铛里传出来的声音让维斯特觉得有些耳生，但也很快想起来铃铛另一头的人叫布伦希尔德，自称回归者，但人类更多的还是依照称呼她和她的臣民为精灵。
“我现在在西斯拉夫，安丽带着小疯子去了北新洲，失乐塔在西西里海的海底，所以如果你还打算用那些远征时代的机械联系我们的话，肯定会失望的。毕竟它们不是皮糙肉厚的鎏金火械，能少搬动就少搬动。”相对于布伦希尔德的急切，塞恩里尔不疾不徐的废话已经到了欠揍的地步。
“城主，我希望你关注下有关我的继承人的问题。”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听起来压着火气。
“继承人这个称呼太没人情味了。”塞恩里尔语速没有加快一份，内容没有靠谱一厘，惹得精灵女王怒气冲天的哼了一声，这让他不得不严肃了语调。“安丽和小疯子已经去了北新洲了。”
“他们是去救人还是去逃难？忏悔园几乎所有的猎人都已经到达了孤舟，遵从的是你的命令，那两位已经无人可用了。难不成你觉得他们还能靠着两个人就能全灭乌洛波洛斯？”
“他们还真能做的到，就是不得不拉上北新洲的半数城市做陪葬。”塞恩里尔面色又复杂起来。“布伦希尔德，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从小到大接受的‘现代战争’概念早就过时了，那是彻头彻尾的古代战争，都是两千年前的事。诚然，在同等数量的情况下回归者部队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但回归者是绝对不可能再实战中取胜的，你连人口都拼不起。”铃铛里许久没有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反而传出了一阵阵嘈杂，像是不断有什么东西被摔倒了比地上，不过听声音没有一个是易碎品，所以塞恩里尔很有耐心的等到重新安静下来才接着说：“所以，不要违反契约，不要带领你的部队进攻北新洲，你输不起，出了任何一下差池回归者就被灭族了，你的继承者会没有事的，相信我，你知道我会做到我说的每一件事。”
“虽然失乐塔主经常言行不一，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布伦希尔德这话没说的很清楚，但是每个人都理解了她的意思。没人知道塞恩里尔真正想的是什么，他的确会做到每一件他说过的事情，但同时肯定会多做点什么。
“所以你们其实都挺喜欢他的。”塞恩里尔耸了耸肩膀，好说歹说的又安慰了这位女王一番，直到她以自己的名义和荣耀发誓绝对不会违背契约置族人于水深火热中之后才切断了通话。
“真是麻烦。”塞恩里尔随手把铃铛扔回了书架上，脸上多出了诸事烦心几乎不堪重负的疲惫。深深的叹了口气回到桌前捡起了被他扔在那很久的药剂，捏着鼻子灌了一口，即嫌弃又不舍的说：“我对配置药剂一点都不精通，而这东西又尤其的复杂，除了安丽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所以你是连续命的保障都没有了么？维斯特这样想到，他突然觉得塞恩里尔也不是那么的招人反感了，甚至也有点可怜。
“你们都很强大。”维斯特说。
塞恩里尔干笑了两声，就这老魔法师的这点安慰狠狠灌了一大口药剂，但那糟糕的味道呛得他黑了脸。“维斯特，明天你和我去一下西西里海，我把失乐塔的所有权限都交给你，然后你就回到这里继续假扮一个祭祀。”
“你呢？”维斯特问，他甚至不关心为什么塞恩里尔会把失乐塔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因为他已经麻木了，失乐塔，只是一件稍微厉害点的武器，有一定的威慑力，但不足以让拥有他的人直接取得不容置疑颠覆的胜利。
“我去北新洲，哦，还有这个要给你留下。”塞恩里尔从贴身的地方摸出一个晶石碎片。“我从卓然的记忆核心里拆出来的，虽然他作为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的傀儡浑身上下都是宝，但这才是他最有价值的地方，也是小疯子决定制作这么一个傀儡的原因，因为里面的东西足以直接把小疯子逼死。”
维斯特手一抖，差点把这个最有价值的东西摔倒地上。
“如果你觉得他该死，那就直接杀死他。”塞恩里尔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可以称得上狰狞，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有些心寒。“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拿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态度。”
“为什么？”维斯特觉得那杯茶也不是太苦了，含在嘴里还能把难受的感觉冲淡一些。“现在的人大多数都是混血儿，但也只是东州人和西洲人混血这种程度而已，还可以共称一声人类。但回归者、吸血鬼以及狼人虽然都发源自人类，但已经是完全独立的种族了。这四族虽然看起来极度相似，但是千年来除了维克努斯那个用魔法催生出来的假货再没有第二个混血儿，不是因为有不许通婚的规定，而是因为不同种族之间根本生不下后代，种族之间已经产生了生殖隔离。而要命的是，这几片大陆的主角仍然是人类，他们掌握者权利，可是对个人战斗能力来说，其他几族却远超人类太多，更不要忘了还有龙族。”
塞恩里尔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宫廷魔法师的经历已经让维斯特理解了这些话的意思。权顾忌不被他们掌握的力，力也想拜托压制他们的权，这种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那为什么你那么顾忌失乐塔主呢？你们不该是一族的么？”维斯特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原来他们所说的驱逐异血还有这一层意思。
“你和我都有高于普通人的神秘性，具有言灵能力，能够通过语言这一形式沟通世界，用现在的话说叫魔法天赋。当然你的天赋比我高，如果我们用回合制对拼魔法的话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塞恩里尔又灌了一口没喝完药剂。“但在普通人眼里，我们没有差别，都属于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可以杀人的危险人物，或者说怪物。可以说自古以来，魔法师们才是不能被权掌控的力，而魔法师们之中又分三六九等，天分越高的人数越少，这些少数人也是不被魔法师世界所掌握的力。”
虽然统治者一直只是少数，但维斯特却并没有笨到问为什么不让这些少数掌握力的人一并掌握权，因为这是不可能的。维斯特还没有把自己从人类中划分出去，所以他断然接受不了人类被精灵、吸血鬼、狼人以及龙族统治，假如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那本被东拼西凑捏造出来的就算成真了。羊群里有头羊，鹿群里有鹿王，但他们断然不会接受狮子和狼的统治。所以回归者，吸血鬼，狼人以及龙族这些异类必须全部去往一片焦土的孤舟，留在东西等四洲唯一的结果就是爆发战争，虽然异类一开始可能占据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除了被灭族完全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安丽的神秘性已经高到超出言灵这种能力的范围了，虽然她厌恶魔法，但不能否认她用手势就可以沟通世界，而小疯子作为神之侧，连手势都不需要。种族间的竞争是残酷的，但权与力的战争也是毫不逊色，一切为了生存和延续。”塞恩里尔一口把杯子里的药剂喝完，接着说：“如果又需要就杀了他吧，他不属于你们，别把你们的安全放在他不能心怀恶意这个道德约束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