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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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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忏悔园所处的地区与云门城在同一条海岸线上,但要靠南很多,气候也更炎热。这地方夏季和秋季多飓风,现在还没有入冬,当地居民也不得不继续忍受这种出门都不方便的日子。而忏悔园内是感受不到这种糟糕的天气的,一道由灵术和魔法共同构建起来的屏障将暴风和席卷在其中的泥沙或骤雨统统拦截在外面。忏悔园名字起得有点教堂的感觉,但实际上在这里连个像样的十字架都找不到,它更像是一个修了几栋精致小建筑的农庄,只不过地里种的不是五谷杂粮或者瓜果蔬菜,而是一洼洼珍贵稀有的草药。不过眼下没有一个人在照料这些,而这些草药就剩了点根,甚至地上只能看到一排排的坑,一股荒凉感铺面而来。

  而园中一座一点也不起眼的小楼里,失乐塔主那疯子穿了一身睡衣样的单衣,赤着脚背着手隔了一步远站在窗前饶有趣味的欣赏不远处被屏障隔离出来的暴风截面,今天的风中含沙量尤其大,整个忏悔园看起来就像是被罩在一个乌涂涂的罩子里。

  一只在暴风中挣扎的小鸟看见了这一片平静,拼命往中耳边靠拢过来,但是屏障并非只是阻隔暴风用的,并没有因为它是个活物就网开一面。这只小鸟啪的摔到屏障上,发现自己不但进不去还被身后风死死的压在这层透明的墙上,是能绝望的抽搐了起来。疯子似乎有点于心不忍,便往窗前走了一步并向它伸出了手,可是本空无一物的窗前在他手就要探出窗外时突然出现了一张网,这网的绳线看起来很漂亮,似乎是由融化了光的水构成的,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把疯子阻隔在了床内。于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稍微错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只小鸟。

  这时候疯子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来人似乎穿了一双鞋跟很高很硬的鞋子,咔咔的显得这个忏悔园更加的空旷。疯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因为现在整个忏悔园里加上他总共就两个人。

  “你手下的猎人们做的真不错,药材都没剩下几棵,他们为什么不把地皮也铲一层走呢?”

  “再大的海轮也不能把整个忏悔园搬到孤洲去,也许异类们的制药基础很大一部分就靠这些了。”安格丽切说。

  “我记得你的猎人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类,结果他们的同族也容不下他们。”疯子放下了手,窗前的网也就消失了。

  “长安……”安格丽切轻轻的唤了一声,疯子想告诉她长安不在这,但安格丽切轻轻把手搭在了他肩上阻止了他说这些。“我们也是人类,你是,我是,甚至那个混蛋也是,但他们都容不下我们。”

  “安丽,你别恨他了,塞恩也挺辛苦的。”疯子无声的苦笑了一下。

  “我怎么能不恨他,他要是不打算参与战争,谁能动的了我们。他为了他那点可笑的正义感,把奥赫丽城都毁了,加……我妹妹也死了。”疯子个子并不算高,又没穿鞋子,这让穿着高跟鞋的安格丽切都比他稍微高一点。安格丽切将额头顶在疯子的后脑勺上,似乎只想给自己找一个支撑,但她却发现疯子好像又瘦了些,一件单衣穿在他身上都摇摇晃晃的。“加尔默。”疯子轻轻的说,并感觉到安格丽切搭在他肩上的手颤了下。“你们太迁就我了,我不愿意提这个名字,你们也就不提了。可有什么好忌讳的呢?加尔默是我的妻子,你的妹妹。”

  “没关系么?”安格丽切问。她知道加尔默这个名字是长安心里的痛,而且远比她要痛苦的多。对安格丽切来说,加尔默是妹妹,但对疯子来说,加尔默是除了他之外另一个神之侧,也是唯一一个能和他真正互相了解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能站在那个遥不可及的阶位上互相拥抱取暖。

  “挺辉煌的名字,神明血裔,北方王族,而且还是冰原恶犬,听起来不太适合一个女孩。”疯子闭上眼睛藏起了眼角的哀伤,换上了一个缅怀的微笑,然后转身轻轻拥抱了安格丽切一下。

  “但是,我总觉得我哪里对不起她,有人对我下了暗示让我忘了什么,我想想起来,但是却没有那个勇气。”

  “那就不想,我们忘记的事一般都是能招来麻烦的,就像是哑书被公布到每一个人手里一样,就像我不敢想起来我在加尔默临死前答应了她什么。”疯子拍了拍安格丽切的肩膀然后放开了她,稍微退后了半步,看清了安格丽切今天的装束。

  “安丽,你今天真漂亮。”疯子由衷的赞叹道。

  安格丽切今天穿了一身类似于军礼服一样的衣服,收紧的腰线和及膝的衣摆让她显得轻熟优雅,但偏硬的衣服棱角与长靴又让她不失干练,高高挽起的头发更是加重了这一特点。很多人都说安格丽切看起来像一个魔女,但很难说得清是为什么,歌剧里形容魔女的词汇很多,有好有坏,但长安觉得那些都不适合安格丽切,安格丽切给人的魔女感觉更多是来自她令人无法拒绝的气质。

  “你要做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但往往忽略了女人化妆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的自信。

  “我替你去杀几个人。”安格丽切说。

  “那个骑士丫头?她顶了一张加尔默的脸我是很想杀了她。”疯子开玩笑一样的说到。

  “去杀了那些要逼死你的人。”

  “安丽。”疯子收敛了表情。“这并不容易,因为太多了,而且……”

  “我会把塞恩里尔那混蛋放在最后。”安格丽切不耐烦的打断了疯子下半句话。

  “跟他没关系,就算他当时没有带着奥赫丽城参与战争,我和加尔默也活不了多久。”疯子解释到:“虽然我和加尔默都被先祖下了不能为恶的禁制,但这种禁制也只是让我们无法心怀恶意的去做什么。真正麻烦的是神之侧这种能力的源头。世界意识依据凡人的愿望产生人格化身自然之灵,自然之灵再赐下部分力量将凡人册封为神之侧,终究结底我们的力量脱不开凡人的愿望这一环,回归时代连年战乱,苦不堪言的人既然会希望和平或者生存,这才是集体愿望,斯图兰卡城弄出来信仰那什么都不算。而传承了神之侧这个阶位的我们自然就要回应这些集体愿望,随时有可能不自觉的就把自己祭献出去了。塞恩参与战争又利用各种手段勉强维持了这个时代的和平,这倒是救了我一命。很多人都希望得到神之侧这种看似强大的力量,但他们想不到更多的时候不是我们控制力量,而是力量控制我们。”“别这样说。”安格丽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伸手指了指四周的墙壁,“我可以在这栋小楼里施加灵术和魔法把你隔绝在这里面,当年那个混蛋就一定有能力和我一起把你们两个隔绝在奥赫丽城,那样你们两个都不会死。”

  “可是奥赫丽城挺小的,就几座塔。”疯子说。

  “能活下来不就好了么?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安格丽切已经无法理解不把生死放在第一位的想法了,常有人说不自由毋宁死,那是因为他么至少还有选择死的自由,还不知道什么叫无权轻生无福畏死。

  “普通人若有幸活到七八十岁,大概就能四世同堂了,而我已经要把这四世同堂的年纪乘以十再翻一倍了。”

  “你闭嘴,至少我要杀了乌洛波洛斯的那些人。”安格丽切不愿意再听疯子说这些让她不舒服的话,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但还没走到门口又匆匆的反了回来,抱了个箱子四下寻找了一番,把一些零零碎碎的特别是铃铛一类东西全部装了进去。最后走到疯子面前,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向他平摊伸开。

  疯子“啧”了一下,在他那很单薄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铃铛。“这个不是风语铃,辅助记忆暗示用的,不能联系外界。”

  但安格丽切不由分说的劈手夺过那个铃铛甩到箱子里,边往外走边说:“别再对你的记忆和灵魂动什么手脚了,你现在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么?”走出小楼关门的那一瞬间又停住说:“我知道这个小楼的禁制根本困不住你,但是我已经无法忍受任何一个我在意的人再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死去了。”

  疯子在门关上后再一次转身看向窗外,安格丽切毫不在意的踩过那些早已荒芜的药田,并随手把手里的一箱东西扔到一个土坑里。走到屏障前一挥手,暂时开了两个洞出来,一个供她自己走了出去,一个供那只快吹掉毛的小鸟掉了进来。

  疯子没有搭理那只他刚刚还很在意的小鸟,事实上他在安格丽切的衣摆被吹起来的同时就背靠着墙壁蹲了下去。无论他刚才装的怎样无所谓,但提起加尔默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痛的无法呼吸。

  过了挺久,躺在楼前那个箱子里的一个铃铛嗡嗡的响了起来,疯子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破开禁制去拾取那个铃铛,但刚想站起来就感觉得双腿一阵麻木跌坐到地上,这具日渐虚弱的身体让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感到无能为力后会勉心励志,先不说他们能坚持多久但多少都会会一时三刻年轻气盛的妄图改变一切。但疯子早就不是少年人了啊,虽然他还保留了一副二十出头的面貌,但他确实是一个已经横跨了两个时代的人,数百年的战乱以及近千年的表面和平让他有足够时间掂清自己的斤两。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很久以前,疯子碰上了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便写了一张字条给她。“我叫公输长安,你叫什么。”

  这个小女孩在纸条下面回写到:“加尔默奥赫丽。”

  还很年幼也没有变的疯狂的小少年快速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背后所包含的信息。“加尔默才应该是是姓氏,他跟公输一样,使用这个姓氏就能使用一种很危险的力量。”

  “姐姐说我是她的家人,所以我要用奥赫丽作为姓氏。”

  ……

  “加尔默这个姓氏有冰原恶犬的意思,不太适合女孩。”

  “没关系,我在意的人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很温柔。”

  “我也想叫你一声。”

  “但是我们都不能说话。”

  ……

  又过了很久,疯子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身体濒临崩溃的加尔默,然后看见她张嘴对自己说着什么,这是加尔默唯一一次说话,但是疯子却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这段记忆让他亲手删除掉了。

  “加尔默,看起来我们把一切都搞砸了,而且我也弥补不了了,对不起,对不起。”<!--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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