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疯子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失神了好一会,然后把手伸向前,似乎打算再一次跳过这没什么用的记忆,然后终究是什么都没做,缓缓的放下了手,一瘸一拐的继续向前走去。
长安站在后面想了下,快步追上去,在疯子面前背对着他蹲下。疯子对自己学生的一番好意孝心,由衷的评价:“闪一边去。”
长安轻轻的笑了下,便想试试自己对这个梦境的掌控能力是否真的在疯子之上。疯子本想绕开长安,却突然感觉得自己身后空间一阵扭曲,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自己一下,一没站稳就向前倒了过去,长安便顺势把他背了起来。
“你今天是被打傻了么?离开梦境后要给你找点药吃。”
长安听了这话只是摇了摇头,犹豫再三后冒着被收拾的危险说:“老师不喜欢别人照顾你?”这话是有依据的,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长安发现自己的老师会习惯性的照顾别人,甚至成了本能,但要是别人要对他好一些,他会非常不自在。
“废话,谁有这资格,我们在几千年前本身就会被当做神明供奉。”疯子这话说的极其不屑。
“可你终究不是神明,甚至你都无法掌握属于神之侧的能力。”长安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同情,神之侧看似风光,但却是算不得什么好事,即使站在凡俗中的最高位阶,那也只代表着他们是多么的孤独。
疯子很久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了很远后才打破了沉默。“如果不是顾忌我,朴央就不用死了。”
“什么?”长安没有听明白。
“你在云门城见到朴央的时候,他带着很多武器么?”疯子问。
长安努力回想着那时的情景,说实话,那时候他脑子已经很混乱了,根本就没有看清什么东西,更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也记得雷诺阿似乎并没有带什么东西,于是摇了摇头。
“那他就死了。”疯子轻声说,似乎怕打扰到什么。“在你之前,朴央是我最后一名学生,他天赋不错,言灵能力很高,但我主要还是把它作为灵术师来教导的。作为灵术师的朴央要比作为魔法师的朴央强很多,他做这些事大概就是为了求死。”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求死呢?”长安表示不理解。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或这么久呢?”疯子反问道。长安哑口无言,普通人盼望着长生不死,但他们是希望活着享福的,但对于疯子几个人来说,活着似乎就是受罪,单是这份寂寞就很难忍受得了。
“比起朴央这个真名,你的师兄更喜欢雷诺阿这假名。因为他希望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每天混混日子,可他终究还是朴央,你知道朴央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么?”
“瞬狱塔主?”长安似乎听谁提过。
“他只是在先代瞬狱塔主阵亡后,暂时掌管了瞬狱塔而已,更何况瞬狱塔早就被毁掉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新斯图兰卡城第一任裁判长。”长安想起了雷诺阿的眼神,那里面带着浓浓的铁锈味,仿佛经过了时间和鲜血的沉淀。
斯图兰卡城是救世恩主所钟爱的圣城,是这几片大陆共同的信仰中心,哪怕是信仰最为淡薄的东洲也会对她表示足够的尊敬,但它依然有一个饱受诟病的地方:断罪厅。它允许你不信仰救世恩主,但绝不忍受你侮辱神明,掌管断罪厅的就是裁判长,天天领着一群黑乌鸦到处请人喝苦酒。
“你们当断罪厅是审判邪教徒的地方,但事实上断罪厅一开始只是斯图兰卡城内部的刑堂,对付的是他们自己的叛徒和罪人,如果有人叛逃斯图兰卡城,哪怕是天涯海角,断罪厅也会把他抓回来。”疯子说。
“真的是没有几句真话啊。”长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情又有些复杂。
“现在神职人员受人尊敬,哪怕是因为布满各地不收分文的医疗所,也足以给他们赚取一个好名声了,但在一开始神职人员可是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在新斯图兰卡城初期,自然会有很多人叛逃。”
历史只是一部忠实记录的画卷,但只要有那个能力,它便可以任由你涂抹,种种颜料覆盖了一层有一层,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她原本的样子。长安当然也说不清,他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疯子说了两次的“新斯图兰卡城”。
“有旧斯图兰卡城么?”长安问。
“有。”疯子承认到。“在回归时代末期被联军毁灭了,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一个是当时斯图兰卡城教宗的独子,也就是新斯图兰卡城的首任教宗,另外一个是朴央,当时他连正式神职人员都算不上,断罪厅的小角色。后来他们得到了奥赫丽城的庇护,这是塞恩的决定,因为他认为虽然那那个年代信仰神明是很可笑的事情,但却是一种低成本的聚集人心的手段,看看今天,他的确说对了。”
“那位城主,想的真长远。”长安由衷的赞叹。
“对,塞恩比我们有用多了,你知道龙族在回归时代是被列入猎杀名单的么?我和我的妻子当时有些同情龙族,但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威胁各个国家不要狩猎龙。但这点威胁能管多少用,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塞恩要求各个势力签订的贝奥武夫契约,龙族不得在人类领土上化作龙形,一旦违反,人类有权将其猎杀。但若是有哪个势力首先对未违反契约的龙族不利,其余势力可联合制裁它。”
长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知道塞恩里尔曾经打碎过卓然的记忆核心,而且还想对自己的老师不利,而长安心里肯定是偏颇自己的老师和朋友的,这多时间越发觉得塞恩里尔不顺眼,但却没想到塞恩里尔却做了这么多看起来造福众生的事情,而自己的老师似乎也并不讨厌这个要对自己不利的人。“我以为塞恩里尔现在已经和乌洛波洛斯联手了,但这么看来,他似乎并不会做这些让人厌恶的事情。”“塞恩确实和乌洛波洛斯联手了,因为他们都想从我手里得到一样东西。”疯子无所谓的说。
长安表情僵了一下,说不清局势和他的心情到底哪个更复杂。
“没关系,塞恩只是和乌洛波洛斯暂时有共同目的,但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毕竟乌洛波洛斯是一群盼望着神明降临的疯子,而塞恩却和我一样都很反感神明。”
“老师,刚刚你不还说塞恩里尔帮助过斯图兰卡城么?”长安不解的问。
“那只是因为宗教有用,在塞恩的观念中,只要对人类有益,神明都应该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长安愕然,这是多么具有豪情的观念,紧接着他又听见自己的老师说:“所以你别真的觉得塞恩是个多么可恶的人,哪怕他要对付我。因为往往事实会证明,他才是对的,而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长安已经彻底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只能继续听疯子说:“你知道十家九流为什么要被联军灭族么?”
“因为你们的力量让所有人觉得恐惧?”
“十家九流居住在东洲晟煌,却不能把自己当做是晟煌人,晟煌的皇帝自然觉得我们很可恶而且很危险。而其他的国家却认为晟煌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从我们手里拿了不少好处,晟煌一定会强大到把所有国家都吞并。所以他们一拍即合,既然都觉得十家九流不怎么样,那干脆灭掉好了。”
“这么随意?”长安心里一沉,觉得很哀伤。在很久之前十家九流是追随神明的,是为了更好的回应人类的愿望的,但到最后却落了这么个结果。
“任何一个国家只要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且足够强大,都会把我们当成心腹大患,因为十家九流,加尔默,甚至历史上出现的每一系神之侧都不能偏颇任何一个国家。根据不成文但自古传承的规定,如果哪一系偏颇了,其余的神之侧就有责任率领他的属臣使役将其铲除。神之侧偏颇的后果一定是打破平衡,如果到最后被偏颇的国家没有能力统治治理所有土地的话,那一定会引起混乱。说到底,我们所效忠不是任何一个凡人,而是超脱整个人类社会的神,即使到最后痛恨神明了,也回不到凡人中去了。”
“从未偏颇过?”长安问。
“那也不是,在远征时代,这几片大陆及群星之间的殖民地只剩下两个势力,一个是由各个国家组成的高度联盟,当时荆棘已经枯萎,神之侧只剩下十家九流和加尔默两系,我们觉得联盟已经可以代表所有人,并且他们否认神明这一点符合我们的利益,便全部站在了联盟这一边。另外一个是神国。联盟只坚信人类本身以及航空战舰的力量,他们积极地对群星发动远征;而神国信仰神明,认为联盟不断的远征终会触怒神明。后来远征军在群星见遭遇了异血。”“异血是群星间的?”长安打断了疯子的话。其实他早就听过这件事,但再次听说还是让他惊讶,以及神之侧会站在否认神明的联盟这一边也让他感叹世事难料。
“恩,群星间的异血可比现在的那些小玩意难对付多了,据说最大的战舰在异血潮面前也只是个小船,联盟将异血视为阻挡远征的敌人,神国却说这是神明派来审判人类的使者,甚至有些格外激进的人还引导异血进入这几片大陆,现在你看到的异血有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甚至龙族也只是神国手下的受害者,他们本是人,却受到了侵蚀变成了这幅样子。”
“后来呢?”
“后来联盟不敌异血,战败了,只能退回这几片大陆,而且由于缺少生存物资,联盟最终不攻自破,分裂成斯拉夫、北新洲联盟、柯尔特等国家,少部分被遗忘在群星间的人变成了后来的回归者,也就是现在的精灵,他们自诩为联盟的真正继承者,而神国的继承者就是旧斯图兰卡城,后来还要加上奥赫丽城和二十条议事会,最终变得一片混乱。”<!--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