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长安进行完每日例行挨揍的功课后,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早晨疯子休息前曾叮嘱长安下午把他叫起来,但又没说具体什么时间,所以长安干脆把室外的修行完成了再去叫醒疯子。
其实这点休息时间对疯子来说有些不太够,同样是只能靠服用药剂来维持生存,他的身体状况比安格丽切和塞恩里尔要差太多了,所以之前没事他就趴着睡觉,或者说昏迷。不过最近对他来说时间不够用,便只能一再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其实作为神之侧拥有的部分神力还是有很多别人办不到的公用的,比如他对自己下了一个命令就是不能昏迷,以防止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里耽误什么事,不过这也造成了他睡眠也变得很浅的后果,这让他的休息更不充分了。
疯子被长安喊醒的时候痛苦简直想抽出把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不过他那些或出于责任或出于自私的其妙心理还是压下的这没用的冲动。而且习惯性的摆出一副没什么需要在意的欠揍笑脸,砸着舌头评论长安脸上的那一道淤青。
“你要是被打到手臂等地方也就算了,躲不开攻击的时候不知道要先护头心脏等住要害部位么。”
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嘴一咧就牵扯到了伤处,疼的他嘶嘶的吸气。
疯子叹了口气,说:“看来有时间我需要教你些医疗术。”
“治愈术?”长安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说到武师学习一些医疗手段他自然也就想到了芙罗拉身为武师的同时也会一点治愈术。
“什么治愈术,你觉得你适合修习灵力么?”疯子简直怀疑长安被一下打坏了脑子,便伸手按到了疯子脸上的淤青上。淤青一按会有些钝痛感,长安本能的要往后躲,但随机就感觉到疯子指尖透出了一道很柔和的气,渗入他的皮肤轻轻的旋转,原本淤积在一起的疼痛感也仿佛被疏通了一样。“在回归时代,一个优秀的医师首先该是一名优秀的武师,因为有很多伤痛是治愈术和药剂应对不了的,比如坏死的部位要靠柳叶刀切除,武师的气也能够直接注入伤患的体内帮他疏导血流不畅的状况。不过反过来说优秀的医师也一定是一名优秀的武师,因为他们完全清楚哪里可以一刀致命。”
长安想说之前你们还想让卓然叶奈教我修习灵术呢,不过这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连嗓子都没跑到就又被咽了下去,谁知道那到底是谁的主意,奥赫丽城就剩下那么几个人还因为些不清不楚的分歧整的那么乱。
“你先下去,该吃饭吃饭,该上药上药,甚至还可以泡个澡休息一下。我昨天把那个猫头鹰的记忆核心破解了,一会带你去看看云门城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疯子在长安脸上的淤青散的差不多后就收了手,长安也不怀疑有他,甚至他很兴奋,因为他渴望了解云门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自己的朋友们到底怎么了,还有芙罗拉。所以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卧室,也就没看到身后疯子一年痛苦的重新倒回了**,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进卫生间漱了漱口,吐出一片鲜红。疯子走进炼金室的时候长安激动和紧张各自掺半,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有心嘲笑他太幼稚不稳重,但又觉得十几岁小孩本就应该这样,终究是一句话没说,摆着不慌不忙的架势拉开一个柜子从一大堆药剂里随手拿出一瓶拧开塞子就往嘴里灌了起来。这柜子里的药剂都是安格丽切在离开前就准备好了的,摆放顺序也是按照日期来的,越往后剂量越大,疯子也不是随便拿,看似经常隔一瓶抽一瓶,其实是因为他最近对药剂的需求加大了很多,现在他喝的已经是本应该两月后的剂量了,长安觉得这样无所谓,因为安格丽切准备的药剂足够多,而他剂量加的再快也活不到喝到头的时候。
“如果真按照你所说的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猫头鹰傀儡,那它其实是用不到这种档次的记忆核心的。”疯子喝光药剂后把瓶子扔到一边拿起那枚记忆核心说到。“越纯净的记忆核心,代表着他能储存越多的记忆,或者说越多的信息。”
长安看着那枚水晶,觉得它纯度很高,但比起卓然曾经用的那些还差了太远。“老师,您是说它里面放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多到超过你的想象,现在你看到的也只是一层伪装。”疯子拿起一把柳叶刀,用刀柄对着水晶上的几个地方敲了几下,下力很重,但收得更快,在水晶上敲出一层薄薄的裂纹却没有伤到内部,然后用刀片在水晶上轻轻的刮了几下,外层的伪装就像鸡蛋壳一样剥了下来,漏出了内部纯净如水一样的晶体。
“这……”长安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用这样纯净的水晶做记忆核心,它内部该保存了多少东西。
“里面全是暗示。”疯子给长安确认到。“里面有大量的记忆,你在云门城试图破解水晶的时候,这些记忆就灌输进你们的脑中了,只不过你们接受不了这些信息量,所以只能记住那些设定好与自己相关的暗示,这也造成了你们到最后会分开行动,因为目的都不一样么。”
“那我知道的一定是最少的,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他们知道的事情。”长安似乎有些抱怨。
“暗示么,都是潜意识里的东西,他们自己肯定反应不过来。”疯子安慰到。
“就算他们能反应过来,也不会和我说,毕竟我只能够添乱。”长安很难看的笑了下。
“现在不是有用多了么?”疯子一边说一边把水晶放到那些从折叠镜里拆出来的部件中间。那张案台上早已画满了阵图,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灵术基座甚至是魔法祭台,部件和水晶就是各个节点。在点亮阵图之前,疯子最后向长安确认了一次:“里面的东西我没有先看过,但我能知道有些记忆专门是给我看的,所以你要和我一起进入梦境的话可能会知道很多原本不需要知道的事,并且还没什么好处。”长安深吸了口气,说:“进去吧,老师。”
疯子点了点头,伸手在长安眼前一捂,在松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昏暗的矿道中,和云门城尼克鲁家族炼金工坊通往乌洛波洛斯据点的通道一模一样。长安很惊讶自己居然能记住这条通道,甚至地上的每一块碎石都分毫不差,身后不远处就是进入这条矿道的入口。
“你们会从这里进入乌洛波洛斯是必然的,因为暗示就要求你们这么做。”疯子率先向矿道深处走去。“小心些,为了彻底把这个梦境展开,我把它和小世界连接到一起了,我们现在处于真实和虚假之间的状态,你在这里面出了意外,是会带到现实中去的。”
长安觉得自己后背都要被冷汗打湿了,不是因为这里介乎真实虚假之间,而是自己一行人一开始就受到了暗示,这让长安觉得浑身发毛。不过抬头便看见疯子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了,便又跑了两步跟上。走进了发现疯子在这布满碎石子的地方依旧是赤着脚,并且漫步在乎的就要往一块棱角锋锐的石子上采取,刚想提醒一句却发现更让他惊疑的事情,在疯子踩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一块地面就变成了柔软干净的细沙,抬起脚便又恢复了原样。长安不得不为自己老师的无所不能感到惊讶,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想到:不是应该扎到脚么。他这话刚才脑海里滚过了一遍,疯子就嗷一声捂着脚心蹦了起来。
“别乱想啊。”疯子有些无奈的说到。
长安觉得自己很无辜,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梦境是和折叠镜里的那个小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你要跟着一起进来我就没有带上那枚快消耗干净的硬币,现在支撑这里稳定的是你体内的那一枚,所以你对这个梦境的掌控能力要在我之上。”
“我很抱歉。”长安道歉是发自肺腑,但也难免生出一点快感来,因为这一个月来疯子确实没少折腾他。
疯子摇了摇头,也不打算继续走下去了,便伸手向前一抓,然后做了个后拉的动作,前面的景象便自动撞了过来,惊得长安后退了一步,一直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矿道的东西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没有乱想啊。”长安有些无辜。
“这是给我看的。”疯子向前走了几步,因为脚心有些疼,所以一瘸一拐的,本来应该是有些滑稽的,但他表现的太无所谓了,倒是有了些目空一切大无畏的气质。
面前这景象怎么说呢,像是两幅拙劣拼凑成一张的画,这边还是狭窄昏暗的矿道,那边就变成了骑士学院宽阔的演武场。天上下着雨,长安想起这是雷诺阿第一次借调入骑士学院授课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学生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雷诺阿和艾格特牧师还留在后面。这两个人看起来状况都不算是太好,雷诺啊坐在一张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艾格特牧师则悄悄的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毕竟她年纪就正常人来说已经很大了,又冒着雨在演武场站了一天。艾格特牧师原本看起来也要起身离开,不过起身看到雷诺阿状态不佳的时候还是马上走了过去。“雷诺阿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哦,救世恩主在上,我要带你去一下医疗所。”艾格特惊恐的发现雷诺阿鼻孔中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没关系,刚刚被一个臭小子打到了鼻子。”咕哝着说着。
这个刻板却认真的老妇人显然是不信的,她认为雷诺阿是身体不舒服带病上课,并坚持雷诺阿应该得到应有的治疗,雷诺阿却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双方僵持不下知道雨越下越大才互相妥协,雷诺阿发誓等天气好一些就去医疗所,艾格特牧师则一脸不信任的把自己的雨具留了下来匆匆步入雨中。
雷诺阿看了看那逐渐隐藏在雨幕中的苍老身影,又看了看手边的雨伞,一脸困扰。“这种人真讨厌。我活下来只是想看一看他们要做什么,偶尔帮个忙,早就不想主动做什么了。你说是不是,老师?”
长安看到雷诺阿把头转向自己和疯子这边,虽然雷诺阿的眼睛没有特定的聚焦到某处,但肯定是在对疯子说话。
“老师,您的恩情我永远回报不了,但我也相信塞恩里尔导师做的更对一些,所以抱歉了。”雷诺阿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对着疯子这边深深的弯下了腰。“我不想做对不起您的事,但是世界上有那么多像这个老妇人一样的人,我该怎么办呢,我大概只能替您毁灭一个乌洛波洛斯的据点了。”
长安听见疯子深深的叹气,转头便看见疯子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哀伤,他慢慢的走上前,在雷诺阿肩膀上拍了几下,最后一下穿过雷诺阿的肩膀,整个演武场逐渐淡去,从新漏出了被覆盖的矿道。<!--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