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长安下向着城中心高塔跑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斯图兰卡骑士团能抢下城北是多么不容易。整个城镇本身已经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阵图,它和忏悔园一样拥有一个强大的防御体。,与忏悔园直白的屏障不同,乌洛布罗斯在城镇的上空制造了诸多暗流和涡旋,不明情况之下骑士团的落鹰根本不能起飞,面对乌洛波洛斯的落鹰轰炸他们只能被动挨打,甚至在枯骨祭堂的祭祀加入战局后也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因为城镇上空不只是空气流动湍急异常,而是整个空间都被扭曲了。枯骨祭堂的祭祀们将骑士们夺下的灵术武器对准天空,但无论是射出的光束还是箭矢都会扭曲的偏转像一边,击中乌洛波洛斯的落鹰完全要靠运气。
“就这么一会,乌洛波洛斯就有二十多落鹰被卷进自己制造的空间乱流了,比我们击落的还要多,为了让所谓的神降临,命都不要了么?”长安一边跑一边说。罗宾直接在他们几个人头顶支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免除了他们被直接被头顶扔下来的什么玩意砸翻在地。
疯子并没有像往日一样驾驭着风赶路,而是借助了他一向不屑使用的漂浮术。如果说疯子等人平时惯于使用的御风飞行是弄潮逐浪,卷在疾风里还要时刻注意维持平衡,少有差池就会翻滚着一头栽下去,那漂浮术就稳妥多了,就像趴在一个小浮板上被风推着走,慢,但是不需要什么技巧。“只是你在我们的影响下不信神而已,这天底下多数人都信仰救世恩主,并且盼望着他“再次”降临,而乌洛波洛斯则更为极端,希望制造一个完全依照他们心意而来的审判者。”
“阁下当真不信仰神明?您可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多尔夫问道,同时顺手挥舞阔剑斩杀了两个黑斗篷。
“我只是太了解神是个什么东西了。”疯子一侧身,在其他人赶来救援之前躲开一把突然出现的十字绞,同时手在那具有了一定损坏但还来不及修理便再次踏上战场的鬼甲臂甲接缝处一摸,用手指勾下了一根细长铁条状的零件,在鬼甲还没反映过自己的手臂为什么无法活动的时候把切条送进了他的咽喉。“永远只会用让你最无助的方法回应你的愿望。”
城市上空的空间扭曲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这个扭曲的开端聚集在塔的正上方,这使塔周围一圈的空间已经连乌洛波洛斯自己的落鹰都飞不进去了,也许他们知道哪里的空间是正常,但是正常的空间太狭窄了,即使按照正常的路径飞行也会被乱流撕成两半。所以长安倒是不用担心自己在爬塔或者刚爬到塔顶的时候就被一炮轰下来。
乌洛波洛斯用来操纵异兽的灵术基座就在高塔的前方,甚至基座和高塔之间还隔了相当长的一条石路,在这条石路上画着双环咬尾蛇的鬼甲破破烂烂零零碎碎的几乎铺满了一路。疯子轻巧的落到地上,对罗宾说了一句:“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如果你能力足够,便能够通过这个灵术基座将不断赶往联军方向的异兽引到别的方向。”“能做到。”罗宾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灵术基座中央,转头又想对疯子说什么,但张了几次嘴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祝您好运,阁下。”
疯子原本已经绕过了这个基座要往高塔走,但听了罗宾这句话还是停下了脚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手移开的时候那枚铁球已经落到他手心里,疯子远远的把这枚铁球扔给了罗宾。“可以当做记忆核心用,你把这个灵术基座拓印一个,然后带往孤洲。”
“这……”罗宾有些慌张的双手托着那枚铁球,格外小心,似乎怕把这个看起来就很坚硬结实的东西捏碎。
“孤洲才是异血最初降临的地方,那里比原洲还要危险,这个灵术也许会有用。”疯子用仅剩的那只漂亮的蓝眼睛看着罗宾。“你的家人在那里,安卡伯,还有你弟弟。珍惜些,因为失去家人的感觉太绝望了。”
“非常感谢。”罗宾用脸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疯子不在说话,长安和多尔夫跟着他快步前进。长安想问为什么不让多尔夫和罗宾一起留下,虽然乌洛波罗斯的人不多,大多已经和骑士团胶着在一起,余下的守卫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难免有什么意外,玩意有敌人赶回来,罗宾在控制灵术基座之余还有能力自保么?但终究是开不了口,长安发现自己根本读不懂自己老师一分一毫。而这时他突然觉得好像有谁看了自己一眼,想了想,便了然了。
城中的高塔是个巨大的魔法祭台,虽然顶部是个小平台,但远看基本是一个砖石堆砌的四棱锥,可走进了才发现塔壁上虽然不光滑,但砖石之间压得很严密,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神秘的字符将神秘的力量牢牢拘缚在其中,而且由于用以召唤神明的力量太难以掌控,这个祭台上已经难以添加任何一点别的神秘性力量。
“我们怎么上去?”靠魔法或者灵术飞上去是不可能了,长安穿戴着骁甲比正常人要高出小半身,他能感觉到空间乱流已经压的很低,就算是爬上去也只能让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才能避免被乱流卷下去,而倾斜陡峭的石壁上连一个凹槽或者落脚点都没有。
“乌洛波洛斯自己也要上去,如果外面不行,通道很肯定就在里面。”疯子自己观察着刻在砖石上的字符,嘴里小声念着什么,还在满是浮土的地上写写画画,按照推倒出来的规律沿着石壁仔细寻找,然后往一块砖石上用力一按,那块砖石向里划了进去,但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卡住了?”疯子嘟囔了一声,低头在石壁和地面之间仔细找了找,找到一条扁扁的缝隙,然后在右手手腕的手环上按了一下,那手环咔哒一声从中间断开,掉到地上,然后像一条小型机关蛇一样从裂缝里钻了进去。长安看了一眼疯子手腕上的几条从皮肉间穿出来的丝线,心里哀伤的不行,他知道自己的老师身体已经崩溃过好几次,可以说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了,现在不过是靠埋在皮肉间的一些丝线把这些碎块穿连在一起,并依靠之前用宣言的力量对自己下达的“不许死”这个命令苟延残喘而已,而两手手腕上的手环就是用来控制那些丝线的,现在疯子愿意把他们拆下来,大概就是以后用不着了吧。
“阁下,您刚才对异血用的‘降临’这一个词?”多尔夫突然问,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对“恶魔”使用“降临”这种神明专用的词语感到了恐惧。
“从群星之间来的,你可以看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用‘降临’没什么不合适的,反震异血和神明一样,对一切都没有善恶的概念。”疯子指了指天上说到。
多尔夫似乎觉得疯子的话过于大逆不道,恐惧都流露了出来,但就在这时,石壁内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而声音,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并向一边滑去,洞口漏出来的同时一句穿着火械铠甲的尸体摔了出来,看来一开始卡住机关的就是他。
这个人的铠甲很薄,绝对不是鬼甲,可要说是落鹰吧它又没有宽大的翼甲,并且这身铠甲上刻满了阵图,倒有点像是钢铁做的魔法袍。疯子看来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斯图兰卡骑士团十二个骑士长中唯一一个魔法师。”
长安对骑士团的那些标记并不熟悉,所以他不知道一开始看到的那些已经战死的骑士的地位高低实力强弱,但一个骑士长直挺挺的躺在自己面前,还是触及了他心底不愿意去想的事情:“芙罗拉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还活着么?”长安第一次见到鬼甲的时候,实在难以想象人躲在三指厚的甲片后面还会受伤战死,可现实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很难发生的事情。
弥漫的恐惧又强盛了一分,让长安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他甩了甩头,往洞口里看了一眼,空间还算大,鬼甲走在里面也活动的开,不过长长的十字绞用起来就很受限制了,于是长安便把手里的十字绞扔到一边,抽出了重楼率先走了进去,感受到了那种即陌生又熟悉的沉重感。
沉重的横刀在巨大的铁手里也显得纤细了点,长安打量了下手里的武器,觉得有点可笑,然后就听见背后两个人的对话声。
“阁下您作为凡人,面对神明难道不会恐惧么?”多尔夫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怪了,就像他领域中的那些细碎刀片。
“你的领域借助的是恐惧,可你在恐惧什么呢?”疯子一边问,一边带出了脚步声。疯子现在太瘦了,似乎走路也轻飘飘的,所以他的脚步声也变得比较好认,长安背对着也能听出他走进了洞口,然后便听见了“嘭”一声,接着有**飞溅到地上。长安回头看了一眼,一枚铁蔷薇从多尔夫的后颈打穿到喉咙,不但打断了他的颈椎,锋锐的铁片几乎绞烂了他大半边脖子,脑袋不自然的歪倒一边,手里握着他的阔剑,最后一个念头是刺穿疯子的心脏。
“你看,领域也有不好的地方,太容易让人发现了。”疯子看着多尔夫倒下去压倒魔骑士长尸体上之后说到。
“老师什么时候发现的?”长安问。
“不用发现,不过我知道在这个祭台的范围内,我是可以被杀死的。”疯子解释到。“在别的地方被杀死,或者说身体被破坏,在那个‘不许死’的命令下,我的灵魂、意识、记忆都不会消散,最多是和我身上的而神性一起飘到另一个我那边去。但是这座塔是人为搭建的连同本源意志的桥,虽然还没有正式启动,但本源意志已经开始向这里渗透了,灵魂一旦脱离身体,就会被本源意志冲散吞噬。”
长安想,之前北城的骑士说有六名骑士长护送那位大人先一步来到了高塔,那么那六个骑士长中会不会也有一个向多尔夫一样的人?而死在洞口门后的那名魔法骑士长又发生了什么?
“我忘了问那个回归者叫什么了,你知道么?”疯子突然问长安。
“我没有正式和他见过面,所以我也不知道。”长安回答到。
“这样啊。”疯子一边闷头爬楼梯一边有些失望的说,塔内正中心是个围绕着一根三四个人合抱不过来的承重圆柱修建环形的楼梯,约摸走了一半后疯子才从新开口:“他帮了我不少忙,有机会替我谢一下他。”
“好。”长安答应了一声。
又走了几步,长安突然停下了脚步,疯子觉得有些奇怪,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鬼甲倚靠着石柱站立在前面,手里的武器是一把看着很眼熟的太刀。
“我先上去,你可以稍后再来。”疯子绕开两个可以说是宽大的火械铠甲,独自的向上走去,并拆下了左手手腕的手环扔给了长安。
“老师,上面危险。”长安心里特别矛盾,两边兼顾不得。
“没关系,上面只是对你来说很危险,对我们来说却是注定的。”疯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芙罗拉觉得自己很累了,很想就在这里睡下去,可偏偏听到了让她熟悉又想念的声音,耳旁还有“咔咔”的声音,似乎有谁拉开了她头盔的面罩。她努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你快逃啊。”芙罗拉用嘶哑疲惫的嗓音说。
芙罗拉的鬼甲损坏很严重,很多地方都已经变形了,长安费了不少劲才把她头盔的面罩拉开,看见这个女孩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要管其他的了,只要带着她离开这就好,然后躲到孤洲,找个没人的地方。<!--PAGE 4-->长安觉得骁甲的铁手不够灵巧,便打开了胸甲让自己的上半身探出来,小心翼翼的把芙罗拉的头盔摘了下来。他所爱的女孩还是那么漂亮,虽然为了战斗方便剪掉长长的头发,脸上也出现了一条吓人的疤痕,但还是那么漂亮。也许长得很像一个叫加尔默的人,但从今往后还能有几个人在意呢?更何况她们除了这张脸之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长安扒住鬼甲厚厚的甲片,把自己向芙罗拉又凑近了些,低头抵上额头,说:“我逃走,你怎么办呢?”
“失乐塔坠毁了,乌洛波洛斯偷走了柯尔特手中的精灵铠甲,柯尔特没说,但乌洛波洛斯把它和异血结合在一起改造成武器,维斯特把它们撞毁了,没有失乐塔你逃不出原洲,飞艇也没用,会被打下来的。”芙罗拉语无伦次的说着。
咔咔的声音,手环已经边做机关蛇钻进了芙罗拉的鬼甲里,把变形卡死的机关一个接一个的撬开,长安一边听芙罗拉说着,一边把她从鬼甲中拖了出来,然后自己也钻出了骁甲又把芙罗拉安置进去,顺着楼梯往下一推,骁甲自己就带着芙罗拉往下走去。“好了好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一会我带你离开。”
骁甲果然比鬼甲要精密的多,哪怕没有人操纵,遇到阻碍也能绕出去,塔中只有一条路,芙罗拉这样自己离开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出了这座塔,就会有人接应她了吧。”长安一边这么想,一边转身继续往塔顶走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