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夜,长安跑到厨房翻出那一截被封在冰垛里的胳膊,忍着胃里的翻腾拿起一把切肉刀左右比划着,并庆幸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三个人都不会亲自下手煮食物。
“我可以把你故意支开卓然和叶奈试做对我的邀请么?”芙罗拉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了起来,吓得长安跳到了一边。
“他们不适合看见这些,我也不想再听从那几个人的安排了。”长安拍了拍胸口,才抬眼大量芙罗拉。这个女孩今晚没有穿那件华丽繁复的神官袍,而是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平民服装,并用一条长巾扎起了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旁边还倚着一把半人多高的十字剑,本应该显得英气逼人,可偏偏眼神里却显着迷茫。
“很适合你。”长安称赞道。如果放在去巴伦之前,这身装束可比神官袍更适合哪个耀眼的芙罗拉。
芙罗拉自嘲的笑了一下,看着那个冰垛,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我觉得它的手腕部分应该由些东西。”长安下意识的回答道,但看到芙罗拉挽起袖口准备亲自动手的时候,又急忙阻止:“我来就行,这个女孩子做不太好。”
“女孩子?”芙罗拉轻轻的重复了一下,嘴角几乎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点,但却丝毫没有影响手里的动作,她取了一把水果刀用极其特殊的手法在冰面上快速切割着,随着几乎不可闻的咯吱声,一粒粒大小差不多的冰粒散了下来。“你现在还当我是个大神官?”
长安张了张嘴没回答上来,他清楚一个真正大神官不会有这种武技,但要是说不是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想了半天也只是很白痴的回答了一句:“你是芙罗拉。”
芙罗拉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迷茫的眼神了闪过了一丝清明。“恩,我是芙罗拉。”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切割冰块,直到断臂的手腕部分漏了出来,然后用刀子在上面试探的划了几下,挑出来一根细细的金属管。“你说对了,真有东西。”
长安接过金属管,用力拧开因为低温而冻的很结实的塞子从里面到出一个纸卷,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很详细的地址。
“拉乌尔歌剧院?很没特色的名字,但应该很好找。”
“一个面向穷人的歌剧院,距离学院区有一段距离,没人会希望你去。”芙罗拉接过了纸条,发现一角描绘着一个奇特的标志:一条咬着自己的尾巴扭曲成双环形的蛇。
“那又怎么样?你也不希望我去?”长安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十字剑,开始检查自己东西是不是准备齐全,当然也就是把重楼挂在腰间把折叠镜放到怀里,有了这个镜子就相当于带着个军火库。
“你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无所谓么?”芙罗拉很没底气的劝诫了一下,因为在不久前他可是最期盼长安能负起自己责任的人。“芙罗拉。”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这个女孩伸出了手,芙罗拉迟疑的把捏在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但长安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这让芙罗拉感到一阵失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自己的十字剑走在学院区的路上了。“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哪些老不死的人到底想怎么样,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将要面对怎么样的战争,但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用一个梦境把你变得这样……消沉。”
所以你这也算是为了我么?你何必这样,我只是个不配向神明祈祷的罪人。芙罗拉低着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一路上任由长安牵着,等到走出骑士学院的地界时终于打起了精神,反拽着长安往工匠学院那边走去。“诺曼底塔桥那边有学院区的的守卫,工匠学院的码头却可以找到很多学生试制的小船,我们借用一艘是不会被发现的。”
柯尔特国立工匠学院也是学院区的几所学院之一,与海军学院一样都沿着伊希斯河建造,拥有着数个小码头以及一堆的小木船。长安和芙罗拉从中挑选了一艘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向河对岸划去,上岸之后随意把船安置了下边依照地址奔向拉乌尔歌剧院。
正如芙罗拉所说拉乌尔歌剧院距离学院区只是有段距离而不是太远,勉强让长安还不至于痛骂自己是个白痴不事先准备一辆马车。
“很难想象这种建筑也能成为歌剧院。”长安轻轻推来那个烂到没有必要上锁的单扇木门,一股霉味铺面而来,没走几步就踩得什么卡啦一箱。长安皱着眉头从折叠镜中摸出两个水晶瓶子,用力晃动了几下其中的**便发出了明亮却不失柔和的白光。
“夜泉。”芙罗拉接过了一个瓶子念出这种炼金制品的名字,然后用它照亮了周围破旧的帷幕以及满地的坚果壳。“为穷人演出的个剧院也就这样了,天刚黑下来的时候表演短短一场,我们应该找个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两个人举着夜泉沿着墙壁慢慢的绕道幕后,看到一个角落里草草搭建这一个简单的神台,或者说一张破桌布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片钉起来的十字架,但比起周围遍地的浮土还算干净,依稀能想象到不出名的演员们在忙碌之间抽空祈祷的场景。
长安在桌布下漏出的缝隙间看到一点端倪,就把桌布整个的撩开了,漏出藏在神台下的一口窖井,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盖死死盖住,不过可以从井口的锈痕看出它不久前被打开过。芙罗拉也凑了过来,在看到井盖上有个模糊不清的双环咬尾蛇标记后,确定的说:“就是这了。”
两个人拖开神台又合力搬开井盖后,黑暗中传来了淳淳的流水声。芙罗拉拧开水晶瓶的盖子把发光的**到了几滴下去,夜泉落在下水道中快速弥漫出几块光斑,就像夜晚水塘中月亮被打碎的倒影,但很快就被水流冲走了,井内重归黑暗。长安微微怔了一下,感觉那冰凉的地下水慢慢流过了自己的胸腔,要下去了,这个井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明明不就之前他还很抗拒这种事不是么?
“要下去么?”芙罗拉再次确认到:“记住这个咬尾蛇的标志,它就是乌洛波洛斯,对于这种邪教我们现在只需要联系一下断罪厅就可以。”
长安直接把腿伸进了井口,寒气激的他打了个寒颤,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怪异的感觉晃了出去,把夜泉别在胸前的一根衣带上,摸索着撑住了井沿。“下去吧。”
下水道中间是水渠,两边是可供人行走的窄道,他们再次从砖墙的青苔间发现了乌洛波洛斯的标识,但这个咬尾蛇与之前相比有了些变形,一头粗一头窄,大概指示了一个方向。芙罗拉和长安沉默的按照标识指示的方向向前走着,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行进,让人连说话的欲望都失去了,知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用铁栅栏封起的岔口。
“我突然后悔来这里了。”长安捏着鼻子说到。他们不需要在找什么咬尾蛇的标志了,因为这个栅栏的铁刺上挂着一个更容易吸引别人眼球的东西。
“这大概是你宿舍里那一截残肢剩下的部分?”芙罗拉隔着远远的用十字剑挑了一下那只已经有些腐烂的手,看到长安脸色不好看就打算自己上前开门,但却被坚定的挡在身后。一个人要是真的下了什么决心,能做的事可是很多的,即使这些小事比起史诗和歌剧里的英勇事迹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铁闸啦被卡啦卡啦的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早有预料的转了过神来,但她的身体和脸庞依旧被带兜帽的斗篷遮的严严实实。
“使徒?还是达尼娅?”长安抬起横刀重楼,让自己声音尽量平稳的问道。
“我只是区区一个使徒,达尼娅只是轮回中的一个片段。”使徒的嗓音还是一样的没有特色,但配合这种阴暗湿冷的环境也显得格外诡异。
“冒用神明名义的邪教徒,你们又什么目的。”芙罗拉厉声斥责到,似乎现在她只有面对邪教徒的时候,才能恢复一些往日的锐气。
“目的?当然是让所有人进入天堂,为此我等永堕轮回也在所不惜。”使徒用念药单一样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但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声,振聋发聩,让人猝不及防。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使徒一边笑着,一边撩开自己的斗篷,用仅剩的左手拿起一柄短剑不住的往自己腰间划去,不一会就变得血肉模糊,但她还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仿佛要把自己锯成两段。
长安再次想起了达尼娅葬身在轨道车轮下的那一幕。他哑着嗓子干巴巴的说:“住手,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使徒向南,归于轮回,我早就不算生也不算死了。哈哈哈哈哈……”使徒终于停下了自残的行为,她弯着腰弓着背用短剑指着长安,像一只观察腐肉的秃鹫一样来回踱步:“你是钥匙,你是被圣徒选中的钥匙,你是可以带领所有信徒前往天堂的钥匙,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因为你可以把天堂展现给所有人,跟我们走吧。”芙罗拉觉得一阵阵作呕,打开天堂的钥匙?是要他去牺牲自己么?原来这种为了大多数人的美好愿景而逼迫一个人去牺牲的嘴脸是这样的丑恶,原来我之前也是这样一幅德行么?
当当两声,使徒的怪笑被打断了,一直被长安挡在身后的芙罗拉突然冲向前屈挥舞着十字剑和使徒战到了一起。长安记得达尼娅的实力并不低,这也清楚的体现在了现在的使徒身上,完全放开了手脚的两个人让长安完全无法插进去帮忙,并且兵刃往来之间还带上了疾风和雷光。这并非是武器的附加效果,因为无论是芙罗拉的十字剑还是使徒的短剑都没有刻画任何阵图,疾风和雷光只是对气优秀运用的的体现。但因为使徒本就缺了一只手臂已是重伤,没坚持多久就被芙罗拉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
“恼羞成怒了么?年轻的骑士,年轻的大神官。斯图兰卡城不也希望把我们的钥匙掌握在自己手里面么?我们还期盼着天堂,你们又在想什么呢?究竟谁才是冒用神明名义的异教徒?”因为失血而虚弱不堪的使徒挣扎着倚着墙壁做起身来,扔掉手里的短剑,有拿出了一个龙眼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里面仿佛流动着血红色的**,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了不详。“被选中的人啊,你究竟愿不愿意为凡人打开天堂的大门。”
“别胡扯了。”这根本就不是个愿不愿意的问题。长安快速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暂时抱住这个使徒一条命而问出些有用的东西,但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好像得到了这个否定答案此生就再无意义一样,都不打算再争取一下。
“使徒向南,归于轮回。”使徒竭尽全力的低吼了一声,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把珠子放进嘴里面咬碎了。
一抹红光迸发了出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