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长安想到了叶奈在脑子还没缺弦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指挥千军万马攻略城池和吃一份炖菜都是需要时间的，时间不会偏颇。”因为他这几天没做过一件比吃炖菜还有意义的事，甚至作为一个武师，他拒绝每天去练习自己的武技，所以在收到芙罗拉的邀请时他并没有思考什么便同意了。
“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你从心底里想和我们划清界限。”芙罗拉是个是一个锋利耀眼的人，即使坐在那，也如同一柄刺在椅子上的宝剑。
长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四下打量这个房间，学院区这种二层小楼结构都一样，所以这间屋子本来应该是个书房，但却被改造成了祈祷室，他们现在就坐在那个棺材样的天使门扉边上，这个本来应该只摆放发面饼等圣餐的祭台上放了两杯红茶和几样点心。
“我没想过天使门扉还能当餐桌使。”
“我以为你至少应该习惯这世界上大多数事都和你想的不一样。”大神官往自己的茶杯里丢了块糖进去，用一个小茶匙慢慢的搅拌着。
“对，这个世界真是了不起，完全被扭曲成了两个剧本。”长安已经不会像在船上那样因为觉得熟悉就盯着芙罗拉失神了，相反他现在不太敢看这个只比自己年长三岁左右的年轻大神官，所以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在观察天使门扉上的花纹。
芙罗拉觉得长安畏缩的模样让她感到失望，她想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人要拒绝自己应有的使命。一个没有使命的人是不完整的，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有缺憾，芙罗拉可以去做任何她认为因该做的事情，包括让自己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你就没想过以后应该做什么？即使作为一个普通人？”
这个话题问住了长安，以前他觉得自己长大以后无非是继承父亲的爵位并在军部谋一份差事，但知道了自己的不寻常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方寸，他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而今天再听到芙罗拉这个问题，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以后该做什么的？继承父亲的爵位，在军部谋一份差事，继承父亲的爵位，在军部谋一份差事，继承父亲的爵位，在军部谋一份差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些了，没有枯骨祭堂的安排，也会有伯爵府的安排。
“你的未来呢？一生紧握武器么？”长安小心翼翼的试着问。他大概知道塞恩里尔他们要有个大动作，说不定能把这几片大陆都牵扯进去，作为信仰中心的斯图兰卡城绝对是避不开的。
“需要我一生紧握武器，那我绝对不会放开。”大神官的声音就如同利刃出鞘，凛冽的悦耳。
“你就不怕死么？”长安的头低的更低了，在这个如剑般的女孩面前，他感到羞愧。
“怕，为什么不怕。”仿佛为了证明她自己的话一般，芙罗拉又长又缓的吸了一口气。“不过当你习惯用道德和责任吧武器绑在手上的时候，就容不得你怕不怕了。”长安抬起了头，眯着眼看向耀眼的芙罗拉，她就坐在自己对面，披着华丽而仁慈的神官袍，却仿佛能斩向一切。“何必呢？”“因为人这个种族，就是什么活下来。”大神官身上毫不见救世恩主的慈悲，说话都没有一分的柔软。
“告诉我我们要和什么作战吧，只告诉我这个，别告诉我我有什么的特殊的地方。”长安觉得对面这个让他感觉到万分熟悉的女孩用自己的锐气在他胸口化了一道口子，又吹进了冷冽的风，涨的生疼。也许还不能孤身一人仗剑天涯，但是受到些感染总算能再远远的看一眼战场了。
“异血，和被他们所侵染的异兽。”芙罗拉对长安这点微小的转变稍稍满意，总算还不是个只能躲避的懦夫。“那是什么？你指的是吸血鬼这些异类么？可是高等妖精……”长安不太理解这两个新听到词，他现在已经知道自由战争史上记载的并非是真正的历史，高等妖精也并非残忍的暴君，前几天不还和塞恩里尔一起观摩了场战争么？
“异类是异类，异兽是异兽。”芙罗拉说到：“异类在血脉上都是我们的同胞，只是我们在很多事情上意见有分歧，但对抗异血上我们的目标是统一的。事实上在驱逐异血的战场上，他们更敢于充当先锋。现在，你知道自由战争真正的敌人是谁么？”
“异血？”
“对，异血。整个奥赫丽时代，都是我们和异血的战争时代，不，这场战争从征服时代就开始了，我们从群星之间，被打回了最后的家园。无路可退。”
长安之前听叶奈提过人类先祖在群星之间的惨败，但却不知道那场战争居然会延续到现在，甚至现在还和平了一千年。于是他问：“那为什么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段历史？”
“被隐藏了，这些东西都被封进了哑书。”芙罗拉搅拌红茶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她不清楚那段最重要的历史，说不定教宗也不知道，真正能清楚地大概就只够塞恩里尔那几个人人。
哑书，这东西还真有。长安在心底说到。相对于能接触到哑书的极少部分人，占据人类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认为哑书是一个缥缈的传说，这些记载了高等妖精秘密的书籍就像海盗的藏宝图一样，是真是假没人有心思搞清楚，就当是个哄小孩的故事。
“我们能知道的，只是在一千年前，作为当时最强大武器的奥赫丽城都毁了，孤注一掷的人们施展了一个宏大的魔法，召唤了神明。”
砰的一声，长安打翻了茶杯，红色的汤汁顺着天使门扉上的纹路淌出了很大一片，芙罗拉皱起了眉头连忙找来一块净布仔细的擦拭，她能把祭坛当做饭桌，不代表着她能忍受弄脏祭坛。
“神明……救世恩主……”长安念念叨叨的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几乎都相信了神明不存在，甚至我看见你把天使门扉当饭桌都以为救世恩主是斯图兰卡城虚构出来的东西。”“神明当然是存在的，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建立教堂。只是神明不为善也不为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宏大的魔法，神明甚至不会理会我们，我们和异血都是非常渺小的存在。”大神官一边擦拭着天使门扉，一边对长安宣讲普通人绝对不会听到的教义。
“不为善也不为恶？”长安停下了脚步，对这个形容充满了兴趣，因为这句话是从一个本应该宣扬救世恩主的仁慈的大神官嘴里说出来的。
“神明只是神明，只有相应了我们召唤的才是救世恩主。”芙罗拉随手把用来擦拭天使门扉的布扔到了一边，缓步走到长安面前，好让他正对着自己的脸。“神明是世界上阶位最高的存在，也是唯一的存在，所以为了保持平衡他不能有任何偏颇，甚至不能在意我们这些凡人是不是信仰他。而我们想要得到神明的帮助，就要自己向神明索取力量，这索取来的力量即为救世恩主。”
“有代价的吧。”长安这么说道，因为获取神明的力量若是没有代价的，似乎也不用这么多人活的这么惨。
芙罗拉回答到：“神明大概不在意被凡人拿走一部分力量，但是凡人施展魔法确实有代价的。你见过塞恩里尔，你是不是觉得他们那些人对魔法非常的抗拒？”
有么？抗拒没太感觉到，到似乎能觉得叶奈不是很看得起魔法。长安一边这么想，一边把脖子向后仰了仰。芙罗拉这让他熟悉的面孔离得太近，似乎能感觉到刀锋刮了过来。
“你说回归时代为什么又叫奥赫丽时代？因为奥赫丽城对整个世界作出的巨大贡献。他们从魔法中解析出了大量的灵术，这样就把术的施展过程卡的死死的，从代价到结果都标明了出来。但是魔法不能这样，这种神秘性的东西完全是不讲道理的，魔法咒语是诉说你想要的结果，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却是这个世界自己去调节的，你完全不知道这个魔法索取了什么，索取了多长时间。曾经有人这样评价：魔法只有开始，却永远没有结束。”芙罗拉这样说到。
“就算我愿意去对抗异血，你们为什么觉得我能起到作用呢？”长安想到了卓然说自己会变得很强，又想到塞恩里尔说自己本身具有力量，可这是为什么。
“你愿意了解一下关于自己的事了么？刚刚还说不要让我告诉你你又什么特殊的地方。”芙罗拉后退了两步并绽出了一个笑脸，一瞬间长安竟有了错觉，耀眼的锋芒不见了，变成了夜间草丛里小虫忽闪的荧光，而且那小虫还爬到了心上，觉得有些痒，让他来不及产生对了解自己的抗拒。
“恩，说吧，就说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关注你，因为你被列入了那个势力的保护下。但他们一般觉得你特殊也就特殊在脑中被刻印了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是一部绝妙的哑书。”芙罗拉保持住了笑容。“但是据他们所说，那段记忆里只有一些普通至极的东西，如果谁想的得到那点武技和灵术，尽管开口。”“你信？”长安挑了挑眉毛。
“这事他们不屑于说谎。所以你特别在别的地方，你应该被他们施加了一个魔法，并且已经代替你支付了代价。”芙罗拉从神官袍内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长安，“我也相信你以后会变得很强大的，即使时间很久也不要紧，在这段时间里就由我们顶着。”莲跑回他和芙罗拉所居住的公寓的时候，长安已经离开了，一进门就看见芙罗拉如同一柄宝剑般刺在客厅正中央，锋芒毕露，整个室内似乎都变成了刀剑的舞台。
“回来了？那两个人怎么样？”大神官声声如同利刃出鞘。
“喵……”莲看了芙罗拉一会，发出了一声猫叫。
“我真不知道你一条龙是怎么有猫的爱好的。”芙罗拉收敛了些气势，走到椅子边做了下来。
“塞恩里尔真的把卓然的一个记忆核心毁掉了，哪怕他以后解开了记忆封印，属于失乐塔主的大部分记忆，只要他之前没有关注过，就再也记不起来了。”莲很随意的扯掉了繁杂的神官袍，只穿着里衣活动了几下，他实在受不了人类那些麻烦的要死的衣服。
“叶奈呢？”
“很普通的小姑娘，有点胆小。”莲摇了摇头，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小姑娘有什么特殊的。
芙罗拉皱起了眉头快速的思考着，奥赫丽城为什么把这三个人看的这么重要？长安嘉烈可以理解，虽然原因不甚明了但注定不凡；卓然也可以理解，不但是第一个被成功塑造出来的灵魂，而且曾经也是失乐塔主制造的一部哑书；可是叶奈呢？为什么要求斯图兰卡城、二十条议事会以及回归者也保护她呢？
“你想的真多，不能就当是他们单纯要保护几个后辈么？”莲咂了咂嘴，这个动作很稚气，如果不是说话声音实在是不好听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真的是个小孩子。
“因为善良？”芙罗拉语气中带上了不屑。“我愿意相信安格丽切是善良的，甚至也愿意相信失乐塔主是善良的，但是我却不信塞恩里尔是善良的。他可是个回归者啊，异血群星之中而来，回归者也在群星之中多滞留了几百年，当他们返回大陆时，你觉得当时有人相信他们没有沾染异血么？他们能被允许留在这里，是靠的什么？”
莲愤怒的看着芙罗拉，但没人可以指责将异血和异兽视为敌人是错的，即使过于无情。所以对于龙族来说，失乐塔主永远是恩人，整个种族的命都是因他而残喘下来的。<!--PAGE 4-->